第四章 血腥气
她强忍着疼痛,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:
“菁枝师姐,我没事,许是刚刚有些走神了。”
楚菁枝神色缓和了一些,将她扶起来,语气柔和:“今日先不练了,也不许再练了,我先送你回燎云殿吧。”
她此时心乱如麻,继续下去只怕会更糟,确实不应再坚持,于是她点颔首,顺从地被搀着往回走。
楚菁枝带她下了神殿,一路往燎云殿偏向而去,回廊处,两个女仙侍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。
“快看,是楚师姐!她这些年来总是闭关,今日居然出关了,她可真美啊——”
另一位仙侍女也偷偷看一眼路过的两人,不赞同道:“我倒觉得奚岄师姐更悦目些,楚师姐总给人感受有点清冷。”
“楚师姐只是肤色冷了些,你刚来天境不久还不知道吧,楚师姐以前……”
她们又凑近了些,“喜欢过苍梧上神,据说他们另有过婚约,但不知厥后怎么就不了了之。”
“不是吧?苍梧上神不是和奚岄师姐是一对吗,居然和楚师姐有过婚约?”
“你瞎说什么?他们是兄妹……嘘,小点声她们过来了!”
奚岄调治着内息,一路上蹙着眉,隐隐有些不快,因为刚刚两个仙侍的话,全部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。
她看了眼楚师姐的脸色,虽然仍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,但凭她的修为,多数也听见了。
两人缄默沉静了一会,楚菁枝最先开口了,却并不提刚刚的那些旧事,她老实关切道:
“奚岄,我知你一心想要恢复修为,可修行之事最忌这般冒进,你也得为自己的仙途考虑。”
她这些年简直是日夜苦练,因为只有上神之力,才气将她耗尽修为,逆天而行留下的那一缕空桑师弟的灵魂,汇聚成新的元神。
两百年来,这件事已经快酿成了她的执念,她想弥补这一切。
她经常在想,如若不是她苦苦相劝空桑师弟修行仙道,
他便不会与他的魔尊父亲在战场上兵戎相见,最终逼得他亲手弑父。
如果他能回来,她再也不要劝他入仙门,修习什么劳什子的仙道了,去灵界、妖界、人间,哪怕是回魔界当个混吃混喝的小魔,也是可以的……
“我知道了师姐,这几日我会好好调治的,你放心吧——”
心口隐隐作痛,她忍着疼继续往前走,不想被看出异样,转而问道:
“楚师姐今日出关,可是修为有新的突破?”
楚菁枝淡淡一笑,面露苦涩:
“也不怕你笑话,我不外是躲懒而已,这天境也没什么人同我这般闲谈……”
她垂了眸,却难掩眼底的落寞,只是一瞬,便很快笑着道:
“如果可以,我日后能否像从前一样,去找你说说话?”
奚岄将手轻搭在她的手背上,语气平和:“那是自然,菁枝师姐不嫌我话多便好。”
当年她入师门时,楚菁枝正是纪安真人门下,最为精彩的大门生。
她身世于世代修仙道的楚氏一族,资质颇高,容色出尘,在天境无人不晓。
一开始,楚菁枝并不愿意搭理她这个小师妹,她也向来如此,不爱管闲事,可厥后某一天,她一反从前,自那以后就格外看护她。
屠魔之战后,她与苍梧上神的婚约无故破除,一度闹得沸沸扬扬,再厥后很长时间里,她都对外声称闭关修行,不再见任何人。
同在仙门数百年,她从未见过楚师姐有过疾言厉色的时候,可她有心事,也从差池人言说。
如今亦是这般,她不愿意说,也没措施,只希望她是真的放下已往了。
奚岄微不行察地叹了口气,内息调治得差不多了,她加速了些脚步。
前头就是燎云殿,二人一路徒步走来,可刚踏进殿内,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。
眼前的场景让两人都大吃一惊,她首先反映过来,怒喝一声:
“小白毛!你在做什么!”
殿门外,一连串的血渍滴落在台阶上,昔日里灵巧可爱的小灵兽,此时口中正叼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灵兔。
那灵兔的伤口仍一滴滴地渗着血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灵兽转过头,白色的毛发上还沾染了些许鲜红的血渍,一双眼眸却是澄澈又无辜地看着她。
这一声怒喝,将前不久也刚回来的北溟熠吓了一大跳。
不外还好他够谨慎,此时并未化为人形,但现下的情景似乎有些欠好交接。
他只好先松开了口中叼着的灵兔,将其轻轻地放在地上,然退却后两步,用爪子指了指灵兔的伤口。
“师妹莫急,让我看看吧。”
一旁同样目睹这一切的楚菁枝突然开口道,漫步向前,蹲下身去,细细检察灵兔的伤口。
她们二人自入师门以来便修习医术,只不外楚师姐擅长医治兽类,而她在仙体凡体方面更精进些。
“无妨,它是被仙力所伤,不像是这灵兽所致,修养几日便好。”
奚岄闻言冷静下来,也松了口气,走向角落里可怜巴巴的小白毛,蹲在他面前,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北溟熠只觉得他此时犹如哑巴吃黄连,有苦也没法张嘴说出,可真恨不得现出人形来怒吼一声:
本少爷就是出去找藏书阁,路过看它一副快死了的样子,才发善心带回来的!
谁知道他以兽形叼着这兔子有多累,一路上这兔子不停流血,他四条腿都快跑出火星子了。
她会医术,肯定能救,初来燎云殿的那日,他亲眼看见她治好了那白胡子老头的伤口。
这闷闷不乐的样子太过明显,她不禁有些失笑。
抬起手,她轻轻地清理着被血渍弄脏的毛发,柔声道:“你是想救它对吗?”
他用力所在头,一对大耳朵摇得像海浪,恨不能张口说是。
奚岄笑了:“你可吓死我了,刚刚我还以为你想在修行上走些旁门左道,抓了只灵兔来进补呢。”
他又把头摇得飞快,急遽否认。
“你做得很好,只不外我让你留在燎云殿练灵诀,你怎么跑出去了?”
他闻言双耳耷拉下来,有些心虚不敢看她。
他本想自己溜进藏书阁,找一找灵族修炼灵根的措施,谁知道半路遇到一团血肉模糊的家伙。
“而已,左右整日待着也无聊,你只要不惹祸便好,让我看看,你可也有受伤?”
奚岄拔开他的毛发寻找伤口,将毛下的皮肤一寸一寸地看已往。
北溟熠一个激灵,只觉得像是被扒光了一般,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这……像话吗?灵兽也是有兽格的好吗!可他现在在她眼中,得是只年幼无知的小兽,只能任由她看。
他暗自咬牙,双眼坚定不移地盯着她,企图用一身正气来壮胆。
只是……她今日的气色,看上去不太好?他很快发现,她嘴角上残留干枯的血渍。
一番检查事后,幸亏并未发现伤口和扭伤,这些血应该都是那只灵兔的。
她松了口气,仍有些不放心,要是受了什么内伤就欠好了。
眼看着楚菁枝给灵兔治疗完毕,于是请求她一并看过。
楚菁枝欣然同意,她退后一步,口中念诀,手指在空中轻划几笔,一团金光从她指尖飞出,落在一脸懵的北溟熠头上。
还未等他从刚刚的羞恼中反映过来,他周身也开始散发出金灿灿的仙光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楚菁枝突然蹙眉,低声喃喃自语。
奚岄在一旁静静看着,她虽是在医治灵兽上不精通,但照旧看出来了:小白毛居然没有灵根!
果不其然,楚菁枝沉声道:“无碍,只是……你的灵兽没有灵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