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小灵兔
完了完了,玩脱了。
北溟熠此时现在只想跑,可却被仙术定住转动不得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秘密被发现,暗自在心里叫苦。
奚岄秀眉紧蹙,眼底闪过惊诧,怎么可能?
擢选的灵兽都是灵族万里挑一的翘楚,怎会连灵根都没有?
她垂眸沉思片刻,认真开口道:“楚师姐,灵兽若天生没有灵根,可另有措施靠修炼获得?”
楚菁枝结束施法,金光慢慢地消失,她轻轻摇头:
“灵兽与仙人差异,天生无灵根的灵兽便只是妖,今生无法再修炼成仙。”
北溟熠闻言愣住了,瞬间被剧烈的失落感笼罩住,似乎快要窒息一般:没有灵根,便只是妖……
真相竟是如此。可笑他多年来,一直苦苦找寻能修出灵根之法,就连家中尊长都告诉他,他是有时机成仙的。
原来各人,只是将他困在一个绮丽又虚无缥缈的美梦之中……
“还请师姐替我瞒住此事,若是被长老们知道了,小白毛就得受罚了。”
奚岄见北溟熠失落的模样,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。
虽不知他是怎么逃过严格的甄选考试的,但如今这都不重要,既然已经进了这燎云殿,那她便做好该尽之责。
至于他有无灵根又有何妨,这仙道也不是非修不行,只要他一心向善,做只闲散小妖也不错。
楚菁枝徐徐站起身,淡淡笑着:
“那是自然,奚岄师妹是知道我的,我向来不是多舌之人。
今日只是来这燎云殿做客,与师妹闲聊了几句而已。天色已晚,我便先回去了。”
她说着,施施然一颔首,窈窕的身影很快随着金光消失不见。
奚岄有些汗颜,楚师姐的行事气势派头倒是没变……
目送走了楚菁枝,她这才转头重新看向趴在地上假寐的灵兽,故意逗他:
“又来这招,灵根的事便而已,这只小灵兔是你带回来的,你自己好生养着吧——”
北溟熠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他如今在她面前也照旧只灵兽,她就放心将这只看起来就很美味的小灵兔交给他?未免也太考验心志了……
不行,一定另有挽回的余地。
他往地上一躺,装作柔弱无力地艰难支起半边身子,水汪汪的双眼就差一点洒下泪来,楚楚可怜地摇了摇头。
奚岄静静看着他演出,气得想笑:“你这小家伙戏可真多!看来除魔卫道不适合你。”
她揪着他的两片大耳朵,“等你化了形要是个美人美男,我爽性帮你在人间找个新师父,学点唱戏说书跳舞什么的——”
北溟熠暗自有些内疚,但不得不说,他自小就爱扯谎出来四处瞎逛,简直在演技上有些造诣。
被看穿也无妨,只要结果有效就好。
果不其然,奚岄反面他一般盘算:“而已而已,不与你说笑了,这么肥一只小灵兔在你跟前,我还怕你哪天忍不住一口吃了。”
她起身,又细细检察了灵兔的情况,外伤已经治好了,可能是修为太浅,导致灵根受损严重,需要好生修养一段时日了。
她抬手轻挥,将灵兔收进冰璃之中,那里灵气盛,恢复得会快许多。
北溟熠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土地被夺走了,况且照旧自己一力促成的,别提有多郁闷。
他颇有些哀怨地看着奚岄,企图让她通过眼神读懂他的不甘。
奚岄浅笑着,语气是哄孩子般的亲昵:
“行啦,也不委屈你,它受了伤,冰璃就先让给它,你呢,和我一起睡吧。”
北溟熠的眸灼烁了几分,心想刚刚话说的有点早,好吧,这明白是因祸得福。
这天境虽是在夜里也有漫天的星光,可总是比日光凉上几分。
他没有灵根更没有仙体,哪怕一身的白毛,冷气丝丝渗入发肤,一入夜也冷得发颤。
从前他要瞒着灵根之事,只能入夜后偷偷从冰璃之中爬出来,躲在她身边靠她周身那几缕仙气御寒,现如今,这待遇倒是一下子好起来了。
突然间,他倒觉得有些愧疚。
如此骗她,总归是自己的差池……
待他找到修炼灵根之法,一订婚自赔罪,再替她在灵族中重新找个资质佳的小灵兽,如此,她的试炼便能有个好结果了。
思及此,他用脑袋蹭了蹭奚岄的手,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是只懵懂灵巧的幼兽。
奚岄美眸之中激荡起笑意,顺势摸着他的脑袋。
生无灵根,那些有助化形的灵诀,怕是也对他无用了。
于是她收回手,神色多了几分认真:
“灵诀呢,你若不喜欢就不必再练了,但一些寻常的术法你照旧得学学。”
她敛了敛眸,想起什么,在他身边坐下,顺手将他抱进怀里,柔声道:
“小白毛,没有灵根并不是只有绝路。
你天生是灵兽,再不济也是灵族的一员,你的族人亲友会庇佑你。
就算不入仙门、不修仙道,你也可以过得有意义。”
北溟熠有一瞬的失神,族人、亲友……
简直如此,从前他在无妄海,哪怕旁人是如何讥笑讥笑,说他是北溟家族生出的小妖,
他的怙恃亲人、同族长幼,都待他一般无二,始终爱他护他。
可正因如此,他才不能一直躲在他们身后,像个幼童般乞求庇佑。
奚岄看出他的不宁愿宁可,转而笑道:
“好啦,我看你是有进取心的,这样吧,只要你愿意留在天境一日,我便会助你修行。”
北溟熠抬起头,眼中闪过灼烁,飞快所在颔首。
“那好,我就去别处再替你寻一寻,有什么其他的修炼之法或是法器。”
虽是如此,但向来只有修炼仙髓,还从未有过修炼灵根一说。
无灵根的小妖多数逍遥过活,坠入魔道的也有,如这般勤勉于仙道的倒是难得一见。
她心下叹息,故作轻松道:
“放心——措施总比困难多,咱们会乐成的!”
她将手握成拳,举到北溟熠眼前,然后笑着看他,等着他的行动。
他愣了一下,抬起自己毛茸茸的白爪子,轻轻地抵在她白皙的手上,然后咧着嘴傻气地笑了笑。
这些慰藉的话其实他早听过无数遍,可从她口中说出,却听出了遗憾和苦涩。
尤其……是在提及族人与亲友时。
未等他细想,奚岄话锋一转:
“话虽如此,你在这燎云殿白吃白住这么多日,也不能什么也不干。”
“以后这寒池里的落叶,就由你来清理了,恰好你天生擅水性,也能和那只仙鹤闲聊几句。”
她说着,眉角眼梢的阴翳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浅淡又俏皮的笑意。
他愣了一下,有些呆呆地看痴了,很快反映过来,觉得颇为不宁愿宁可,唰的一下把头扭到一边。
“你这小家伙不平是吧?那就而已,我从不强人所难,那明日我就搭个仙梯将你送回家去好了——”
不至于不至于!北溟熠闻言马上紧张地竖起耳朵。
好吧,不就是捡落叶吗,就当是拜师费了。
他颇为忍辱负重所在颔首,一甩耳朵,撒腿就往殿内跑。
无妄山与无妄海数百万灵族,几多人梦寐以求入天境修习仙道,他难得有时机到这里,倘若此次退缩,下一次可没这么好运气了。
所以在没有找到修出灵根的措施前,他必须得留在天境。除此之外,属于灵族的工具,他也要一起带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