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岁吗?云川皱眉追念,脑中却一片空白,他摇了摇头。
“为什么我记得那么清楚?”
“五岁,七岁,八岁……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。”
如果世上有失忆的药该多好。
云川还没收回来的手指着那碗小米粥:“喝了就都忘了。”
这笑话一点都欠可笑。云川很想给自己一巴掌。随即他猛然反映过来青翎的话:除了五岁那年,七岁,八岁她还经历了什么?
八岁时杨大人和阿姨结婚,青翎指的应该是这件事,那么七岁呢?莫非是父亲去世?
见青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,云川试着说:“我记得八岁那年你看到我手心流血吓的直往你奶奶身后躲。”
八岁那年——
青翎眼神再度变得空洞,似乎穿过云川望到了其时的场景。
“你哭的很惨。”
“是啊!你没哭,一滴泪都没掉。”云川叹息那时的自己还不如人家小女人坚强。“可是,你怕血。”说到这,云川脑中突然闪现一个念头:“你七岁那年的经历让你开始怕血?”
青翎没有否认,也没有解释,似乎想到了什么,面色变得愈发苍白。
“不管是什么,都已往了,人得往前看。”云川犹豫了一下,照旧伸脱手拍了拍青翎肩膀。
“往前看?”青翎嗫嚅着,身体动了动,但太久保持一个姿势,手脚都已经麻木不听使唤,身体不受控制的朝云川倒已往。
云川猝不及防,下意识去接,青翎便直接撞进他怀里。
云川马上像抱了只刺猬似的双手不知往哪儿放,一个劲儿问青翎有没有事。青翎艰辛直起身离开他,黑白明白的眼睛定格在云川抬着的手臂上。
“我,我不是故意的,你别,别在意。”云川紧张到结巴——青翎刚刚经历了绑架,心里对男生靠近的危险值正是最高时刻,被他这么一碰,不知道会生出怎样的抵触情绪。
“你坐好,别动。”
啊?
云川怔了下,随即乖乖依言坐好,目视前方,一动不动。
青翎调整自己的姿势,然后缓慢的,试探的将头靠在云川肩膀上。
她感受到云川紧张的肌肉紧绷,却感受不到自己的不适。
也许人在受伤后格外脆弱,刚刚意外跌进云川怀中那一刻她极其不想起来,甚至贪恋那怀抱的坚实和宁静感。
或许因为从小到大他是她唯一的同伴,他和她有相似的经历,有配合的秘密,不管是否出于自愿,他都是这世上最照顾她,最体贴她的人。所以,她信任他,也习惯了他在身边。不知从何时开始,她已经不排斥他的泛起,即便他拉住她的手,她也没有被其他男生触碰时的应激反映,频频被他抱在怀里时也不觉得别扭,反而从心底里生出踏实的感受。
青翎神经放松,放任自己享受现在的舒适和心安。
而云川的一颗心就快蹦出来了。
青翎在做什么?借他肩膀靠一靠?可她不是有心里阴影吗,这个行动不应该是她能做出来的呀!
云川一动也不敢动,更不敢发作声音,还不住的自我催眠:我是木头,我是木头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云川感受青翎的呼吸声越来越均匀,推测她是不是睡着了,于是扭头去看,谁想青翎突然开口道:“时间要是能停住该多好。”
停在这一刻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做,就静静靠在他肩头。
这一刻,她的心很静,像湛蓝的静湖,她喜欢这种感受。
云川想都没想就回覆:“可以呀!”
青翎抬起头惊奇看他。云川指了指墙上的钟表:“把电池取下来就好了。”
青翎眨了下眼睛,然后噗嗤笑了出来。
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,如清光乍泄,皎月当空。黑白明白的眼睛反照出他的面孔。
云川似乎看到雨后彩虹,心也随着明亮起来,不自觉弯起嘴角随着她笑。
笑完,青翎瞟一眼茶脊亓小米粥,嘟嘴:“你骗人。”
“啊?我骗你什么了?”
“你说来给我煮面。”
“家里没面了啊!下次,下次我一定记得提前买一包。”
“说话可得算数。”
屋内气氛突然就变得明朗鲜活起来,青翎走去窗边拉开窗帘,斜阳立刻窜进屋子,窜上眼角眉梢。
“闷了一天了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穿过门庭若市,越过人山人海,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,云川带青翎来到都市边缘。
面前,一条笔直延伸的小路,路两侧高峻的泡桐如同卫兵。
青翎第一次见这种林荫小路,对树木排列如此整齐,树干如此挺拔叹息不已。
地面零落些许落叶,时而被风吹起翻几个滚,却丝绝不给人萧瑟之感,反倒为小路平添了一丝趣味。
虽已深冬,树梢依然有不少黄叶,临近黄昏,阳光斜斜穿过叶片抛洒斑黑点点的暖,满眼橘红。
“好美。”是那种能治愈一切的美。青翎忽觉眼睛湿润起来,心中自然而然涌起丝丝感动。
她闭上眼深呼吸,分辨出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苦涩,她睁开眼,寻找味道源头,视线落在笔直挺立的树干上。
青翎走已往,手抚过树干,那里有大巨细小的疤痕,有些地方树皮已经脱落。但它们依然坚挺在寒风中,积贮着,期待着春天的降临。
“你别看它们伤痕累累的,一到明年开春立马生机勃勃,等到夏天,树叶茂密几倍,太阳光被阻遏在外,特别凉快,而且抬眼即是沁人心脾的绿……啧啧!”
青翎抬头望着树顶,心有所动。
视线可及的小路尽头,大片红云艳丽得险些可以听获得燃烧的声音。
“路那边是什么?”
“已往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
两人骑上车迎着落日晚霞穿梭于树叶和光组成的世界,那场景美好的如同油画。
路的尽头是一大片花园,因是冬天大部门花都枯黄了,却有几束山腊梅开的正艳,小小的花朵却集结了最深邃的红。
红的独具匠心,红的令人动容。在一大片枯枝残叶中悄然而立,带给人犹如枯木逢春般的震撼和惊喜。
“一年四季都有花看,真好。”春夏秋冬,四季轮回。
春代表新生,冬也并不意味着衰亡。你瞧,鲜活的生命就在眼前悄然绽放,不管你看不看得见,它都不在乎,因为你挡不住它的美丽。或许凛冽的寒风会吹掉花瓣,或许淘气的孩子会摘走花蕾,或许它的花期很短很快便会枯萎,可是那有怎样,明年的这个时候它又会带着迷人的红迎接冬日暖阳。
青翎突然发现自己以前的生活圈子太小了,小到只有三点,家,学校,母亲家,小到她陶醉在自己的情绪中不能自拔。不就是童年不快乐的回忆嘛,有什么大不了的,已往几多年了,她为什么还总要翻出来让自己惆怅呢。天地多大呀,未来还长着呢,另有许多美好的工具等着她去发现,另有许多美好的人等着她去遇见,她又何须纠结于那一块小小的伤疤?
青翎突然转身给了云川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“喂,喂!”云川被吓了一跳。“我饿了。”青翎放开他,笑的辉煌光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