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后,青翎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。
她不体贴“猪八戒”和“唐僧”的下场,不体贴白羽没到达目的下一步会怎么做,不体贴母亲和杨大人看到狼狈的她作何感想。
她把自己关闭起来,与外界彻底阻遏,似乎她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,似乎她已经死了一样。
云川站在青翎家门外,手抬了放,放了又抬。他知道青翎不想见任何人,他知道青翎躲在自己的壳子里疗伤,他知道应该给青翎一些时间,可是,他更担忧她今后沉入黑暗,再也不愿走出来。
额头抵着门,云川张开嘴巴。
他想说:已往的就让它已往吧,那么久远的事情没须要记一辈子,更况且是不愉快的影象,人生需要学会的最重要的本事之一就是忘记。
他想说:童年的阴影每小我私家或多或少都有,但不应让它影响一辈子,那些所谓童年时期的生长经历决定了人的性格决定了人一生的命运,全都是狗屁理论。
他想说:人生很长,要迈过的沟沟坎坎许多,不能因为一个坑崴了脚就放弃后面别致的风物。人生也很短,不能只看到身后的荒原却忽略了眼前的绿洲。
他想说:黑夜或许很长,但太阳总会升起,只有自己打开窗才气让阳光照进心里。
他想说:他很歉仄,因为他的缘故才发生了酒店那一幕,一切皆因他而起,是他优柔寡断、瞻前顾后才会给白羽可乘之机,他该在青翎提出一起去加入聚会时坚决允许的,对不起。
他想说:如果可以,他愿意做任何事,只要青翎能好起来,只要青翎不再想起那只魔手,只要青翎不再畏惧那些黑夜。
他想说:青翎不是孤苦的,所有的亲人都很担忧青翎,惦念青翎。他们全都站在青翎这一边,他们不会轻视她,不会抛弃她,他们会陪着她渡过每一个难关,他们包罗阿姨,杨大人,杨絮,另有自己。
他想说:青翎就算离不开那层掩护壳,就算在心周围筑了墙,就算永远走不出那片阴影也没关系,他在,他会一直在,他会帮她守护好那层壳,那道墙,让她放心生活。
他想说:青翎,我希望你快乐,希望你幸福,希望你能理直气壮的站在阳光下,融入人群中,希望我能给你获得快乐获得幸福理直气壮的力量。
然而,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句:
“青翎,我来给你煮面。”
铁门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冷冰冰的缄默沉静着。这个时间,邻居们要么去上班,要么去买菜,整栋楼都静悄悄的。云川像个被关在门外的丈夫,不能也不愿离开,想高声喊却怕惹怒了里面的人。
他摸脱手机试着拨了青翎的电话,果真,电话那头传来毫无情感的声音:“您所拨打的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青翎,我该怎么办?
青翎,开门吧,求你了!哪怕你让我进去暴揍我一顿也好。
其实,云川口袋里装着钥匙,但他不敢冒然开门进去。他不知道青翎现在的状况,不知道自己拿钥匙开门的行动会不会触及到她敏感的神经,把事情变得更糟糕。另有,他还没想好该以什么心情什么态度面对青翎。装作什么都没发生?太假了。体现很同情?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。又或者爽性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,只默默陪着她?
“青翎,我来给你煮面。”虽然不抱希望,云川照旧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,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。
屋里依旧没有声音。
云川紧了紧拳头,再松开,然后把手伸进裤兜触到冰凉的钥匙——不管怎样,先见到青翎再说。
正此时,门开了。
云川愣了片刻,不敢置信的瞪着打开一拳宽的门缝,随即眨了眨眼睛,确认门简直被打开了,这才推门走了进去。
屋内一片昏暗,透过窗帘漏洞透进来的微光,云川看到青翎双手抱膝窝在沙发里,下巴放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面前虚无的地方,像座雕塑。
云川的心狠狠疼了起来。青翎虚弱的像一道影子,让人担忧下一刻就要随光消失不见。
他不敢说话,似乎沙发里的是个被打碎后刚刚拼上的花瓶,随便一点空气颠簸都市让她立刻再次赴汤蹈火。
云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青翎就那么一动不动,没有赶他也没理他,云川稍稍松了口气——至少青翎没有拒绝他。
轻手轻脚走进厨房,云川尽量把行动放轻。做上水才发现家里没有面了,他想了想,改做小米粥。
等粥熟的期间,他给杨大人发了微信,告诉杨大人自己已经进了屋,会一直陪着青翎,让他们放心。纷歧会儿,杨絮回复:哥哥,你可一定要看好姐姐,别让她做傻事。她要是骂你打你出气你千万先忍着,等转头我让爸妈赔偿你。
粥煮好,云川盛了小半碗,小心翼翼的端出去放在青翎面前的茶几上。他没有劝青翎吃工具,只默默走已往,在青翎旁边坐了下来。
现在除了陪在她身边,他想不到还能做什么。
时间流逝,窗帘漏洞的光慢慢从墙上转到电视机上,将两人缄默沉静的身影嵌入屏幕深层,愈发的模糊不清。
粥已经凉了,青翎不动,云川也不动。直到光终于从电视上移开,两人的影子重新清晰起来。
云川望了望青翎的影子,看不清心情。他往后挪了挪,靠在沙发背上,开始唱歌——
“你问风为什么托着候鸟飞翔,却又吹的让他张皇。你问雨为什么滋养万物生长,却也湿透他的衣裳。你问他为什么亲吻他的伤疤,却又不能带他回家……”
“重复地听着这首歌,自己惆怅自己泪流。茉莉花随着风飘落,回家的路一小我私家走过。也许是哪里走错,路的尽头没有人等我。岁月总是擦肩而过,流星划过什么也不留……”
“朋友别哭,我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。朋友别哭要相信自己的路,红尘中有太多茫然痴心的追逐,你的苦我也有感伤……”
他就这么一首接一首的唱,岂论什么旋律岂论什么歌词,只要他能想起来的,全都唱了一遍。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轻柔到厥后的降低,再到嘶哑,直到嗓子干的忍不住咳嗽。
重新至尾,青翎都没有反映,似乎真的成了雕塑,失了五感。
云川嗓子疼的火烧火燎,脑子里也再想不出更多的歌,他心中着急,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,不知如何能让青翎感受好受些。
屋内再度陷入静默。
屋外,有人在楼道走动,开门关门。哪家猫咪饿的喵喵叫。小孩子哭着不愿随大人回家。垃圾车一路轰鸣着带走人们抛弃的工具。
云川觉得自己也要石化了,他看了眼桌上的碗,决定拿去厨房热一热。
他刚刚伸脱手去,猛然发现青翎不知何时偏过头,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。
手停在半路,前也不是回也不是。云川冲青翎笑笑:“饿不饿,我去换一碗。”
青翎凝视云川,忽觉心中某处冰川融化了一角,她幽幽开口:“你记得五岁时的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