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月朔早晨是绝睡不了懒觉的。
天还没亮鞭炮声就顽强的钻进屋子,用看不见的手玩命砸脑袋。
云川睁开眼,突然想到什么,滋溜爬起来冲出去,纷歧会儿又冲回来。
“完了,完了。”
听到重物砸在桌上的消息,青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:“什么?”
“给你带的饺子放在车上忘记拿进来,成冰块了。”云川一脸沮丧。
青翎眨巴眨巴眼,想笑,又忍住了,绷着脸说:“哦,当板砖用吧。”
留下“板砖”,云川顶着五级风回去了,剩青翎瞄着硬邦邦的饺子运气。
过完年没几天同学们就陆陆续续回校报到,宿舍里徐徐热闹起来,宿管阿姨超级高分贝的嗓门又开始营业了。
小野从到宿舍开始就黏在青翎身上,另外四个室友早已司空见惯,对此视若无睹。
“青翎,很久不见,你有没有想我?”
“青翎,你一小我私家在宿舍闷不闷,怕不怕,有没有饿着冻着?”
“青翎,过年你放炮了吗,我们小区有人炸伤了手指流许多几何血,老吓人了。”
“青翎,我一个寒假没看书,结果肯定下降许多,你可得帮我好好补补。”
“青翎,你看我一眼,看看我的新衣服好欠悦目,我自己买的,我爸那个老土眼光,买的都没法穿。”
“是用那一千块钱买的?”
小野自顾自叨叨了半天,冷不防青翎插了一句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话出口,小野连忙捂住嘴巴,脸上充满惊骇。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青翎怎么知道的,她跟谁都没说啊?
“骗来的钱花着开心吗?”
还真有其事!
青翎放下手中的工具,拿起暖水瓶往外走。
“你听我说,我不是故意的,你不知道那帮人有多嚣张,我只是想教训教训——”
小野的话没说完,青翎已经走了出去。
“是不是该分她一半儿?”小野挠头。
暖水瓶用的时间有些久,提手随着暖水瓶的晃动吱牛吱牛的响。冷风顺领口灌进来,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青翎动了动脖子,却没扣紧衣领,她希望借寒风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是不是自己反映太过了?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?
小野是她最好的朋友,即便利用她做些事情也没什么吧?
一千块钱而已,就当她给小野赞助的寻母路费了。
可是——
她就是不能原谅,和几多钱没关系。
她不能原谅的是小野的欺骗。
她们不是好朋友吗,为什么事先不告诉她呢?担忧她差异意?
“青翎,钱我花了,就剩这么多,都给你,别生气了好欠好?”小野发了个红包过来。
“再没有下次了,我保证!”
“青翎,你别不理我,你要是不理我,就没人理我了。”
关掉手机,青翎在外面转了许久,等心情平复下来,觉得可以心平气和跟小野说话时才回到宿舍。
“青翎,你可回来了。”小野满脸讨好的迎上来接过暖水瓶放好。“是不是那帮忘八找你麻烦了?”她想了半天,觉得青翎得知消息只有这一个原因。“他们找你你就让他们找我,我来搪塞他们。”
她学习虽然不行,打架还没怕过谁。
青翎摇头,神色戚戚:“我是你最好的朋友,你却瞒着我……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,我只是——”只是什么,小野没说出来,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只是觉得青翎没须要知道?照旧担忧青翎知道了不会脱手?
小野的卡壳让青翎压不住火:“你说他们挑衅,他们嚣张,你要教训他们,是真的吗?真的是这个原因吗?如果是,为什么要瞒着我?”
很少听青翎这么高声说话,室友们纷纷探出头。
还能是什么原因呢?小野头垂下去——青翎太敏感了。
那几小我私家是小野家那片出了名的混混,经常赌球,小野有时也会加入。有一次小野赌另外一队赢,混混用下三滥的手段赢了角逐,小野输了钱,心中不平,立誓要赢回来。
在夜市遇见纯属巧合,却让小野看到了复仇的时机。
他们不讲规则,她自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一千块钱已经是自制他们了!
小野觉得自己没错。
而且,是什么原因很重要吗?青翎是她最好的朋友,不应无条件帮她吗?
可是,青翎的态度让她惊骇,她没想到青翎反映会如此之大,至于吗?
青翎等着小野解释,小野却什么都没说,青翎知道如果自己不问,小野压根不计划跟她坦白这件事。
终于,青翎吐出口气,语气坚决的说:“高考之前我不想分心,任何事不要来找我。”
室友幸灾乐祸的看小野,一副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架势。在她们眼中,小野这种人就不应有朋友,更况且是青翎这种学霸级的朋友。如今青翎搭错的神经终于回到应有的位置,小野也该清醒清醒了。
什么意思?宣判她死刑?跟她绝交?
小野猛地抬头,眼睛里全是不行置信。
就为了几个混混?就为了一千块钱?相处这么久,她小野怎么没发现青翎竟是如此心胸狭隘的人?她学习好就得什么事都听她的?她是她好朋友就有权利对她指手画脚?她小野怎么对对头是她自己的事,她爸她妈都不管她,她青翎有什么资格管她?还拿绝交说事?她怕她个鬼!
邪火窜出来拦都拦不住,小野啪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摔:“不就是一千块钱嘛,老娘他妈的就拿了怎么着?青翎你是没见过钱怎么地?告诉你?告诉你你能上吗?就你那性子告诉你你还不得手下留情搞砸了老娘的事儿?不就是扔几个球吗,要不是他们知道我是校队的我都不用你!你瞪什么眼,我就是要坑他们去的!那几个也不是什么好鸟,下三滥着呢,你他妈犯得着为了这么点事跟我生那么大气吗?我把你当好姐们你他妈把我当什么?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玩具吗?你以为你是谁,拿绝交来威胁老娘,老娘怕你呀,谁没谁日子还不照样过!”
青翎被她这一通狂彪轰得有点懵,愣了片刻转过身又说了一句:“高考前别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小野立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从这天起,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,甚至连目光都制止相交,似乎两个陌生人。
除了睡觉,青翎基本不在宿舍停留,小野也同样不见踪影,不知道每天都在忙什么。
青翎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反映太过了,可小野利用自己骗人钱的行为又简直差池,如果这次原谅了,下次她会不会瞒着她干出更离谱的事?更要害的是,小野瞒了她,如果这次不盘算,以后小野会继续瞒她,那么她想资助小野想阻止小野犯错都没时机。小野虽然野,平时骂小我私家打个架都不是什么大事,可她不能放任小野往恶的偏向再走下去,她们是朋友,最好的朋友,她得让小野知道什么叫底线,什么叫不能越界。
然而,这些想法她不知该怎么对小野解释清楚。她想,或许冷静一段时间,等自己想明白怎么说了,等小野知道错了,她们再坐下好好聊一聊。
都说春雨贵如油,这几天却下个没完,青翎打着伞往食堂走,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掩盖了雨声。
“听说没,三班那个小野跟人打架进医院了,据说伤的还不轻呢!”
“嗯嗯,听说了,她一挑三,还都是男生。”
“没人管的野丫头就是纷歧样,这要是换做我,还没上阵呢就被我妈揪回去了。”
“学校似乎要严肃处置惩罚,弄欠好得开除……”
小野受伤了,还伤的不轻,都住进医院了!
后面的话青翎没心思再听,她拔腿就往校外跑,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小野住院了。
直到跑到校门口,她才醒觉,自己不知道小野住在哪家医院。
她就不应和小野打骂,她就该把自己的想法直截了当告诉小野,小野一定是气不外去找那三个混混了,她再能打也是个女孩子啊,双拳难敌四手,不知道伤到哪了,有多严重?她爸爸知道了会不会不管她或者爽性再暴揍她一顿,让她伤上加伤?小野在医院里最想见的人一定是她,可是小野肯定不敢给她打电话,她当初就不应说什么高考前不晤面的话!
青翎慌忙掏出电话,手指哆嗦的按错好频频,终于,拨出去了,电话那头传来冷冰冰的女声: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
再拨一次,仍是关机。
小野——
直到现在,青翎才发现,除了手机号,她没有任何其他联系小野的方式。
她们是好朋友,她却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,不知道她爸爸的电话号码,她甚至从来就没问过这些。
她呆立在校门口,茫然的望着阴沉沉的天空,不知该忘哪儿走。
门卫大爷看了她好几眼,不明白这个女学生到底还出不出去,莫非在等人?
手机突然振动,青翎手忙脚乱的接听,看都没看来电显示。
“小野。”
“青翎,你——”
云川的话被打断,不明所以。
不是小野,不是小野。
青翎不知怎的,突然就哭了出来。
“怎么了,出什么事了?”
“云川,小野住院了,我,我找不到她!找不到——”青翎哭着喊。“我气她骗我,恨她用不正当手段,我不理她,不见她,可我不想她有事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