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临近,母亲终于打电话问青翎回不回去过年。
青翎奔儿都没打一个说不回。
母亲停顿了两秒,没再说什么,挂了电话。
横竖有杨絮,一家三口过年刚恰好,她去了,只会添堵。
至于云川——
青翎不知道云川会跟杨大人过照旧跟他奶奶过,横竖跟她没关系,她也不体贴。
宿舍里已经没人,连宿管阿姨都回了家,食堂也大门紧闭,看来过年这几天,她得靠方便面和自嗨锅填饱肚子了。
这是奶奶走的第三年,是她一小我私家渡过的第三个春节。
奶奶去世以前,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奶奶会离开她,当意识到再也看不到奶奶的那一刻,她觉得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儿。
奶奶临终时拉住青翎的手不放,嘱咐青翎去找母亲,让青翎好好的,别想她。
怎么可能不想呢?
那是她相依为命的奶奶啊!
青翎叹口气,拍了拍脸颊。今天是年夜,不能哭,奶奶在天上看到了会担忧的。
再说,以后的每个年夜,她都得和如今一样,一小我私家靠着窗,听鞭炮齐鸣,看烟花绚烂,总不能年年哭吧。
手机亮了,有微信,青翎没动。
她不想动。
这个时候的微信不是祝福就是广告,都不重要。
然而,手机不宁愿宁可,又响铃又振动的向她索要关注。
青翎无奈,接起电话。
“干什么呢不回微信,快出来放炮!”电话那头,云川嗓门大的直接盖过外面的喧嚣。
“啊?你在哪儿?”青翎着实意外,难不成云川糊涂了,还以为她在家?
“操场上。”云川挂了电话。
青翎听的不是很清楚,似乎是操场。她穿上外套跑了出去。
外面鞭炮燃放后的烟尘铺天盖地,冬风鼓足腮帮子猛地一吹,将烟尘吹得无影无踪,露出天上朦胧的月和浅淡的云。
大年三十晚上还能看到月亮,不容易啊!
青翎裹紧外套,又紧了紧围巾,一眼便看到不远处蹲在地上的云川。
云川正在点一串鞭炮,风大,欠好点,他尽量弯腰,一只手挡风一只手拿烟头凑近炮捻儿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了?”
青翎走已往资助挡风,云川摆手让她走远点儿。
终于,引信点着了,云川嗖的窜到一边,哈手取暖。
鞭炮噼啪作响,蹦出一连串的火花。
“嘿,只有过年才有的味道!”云川又掏出几根仙女棒点燃后递给青翎,看到她露出小女人应该有的笑容,自己也随着笑。
天边,无数烟花炸裂,如仙女撒下的花瓣,偶尔有钻天猴长啸着掠过。但在青翎眼中,只有手里的仙女棒最悦目。
“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云川摊手,“还没放够啊!明年我买它一车,让你放得手软!”
笑容在云川脸上比烟花还要辉煌光耀,青翎突然觉得有这个她不愿认可的哥哥在,这个年似乎多了些特此外味道。
“回覆我两个问题。”青翎吸吸鼻子,突然严肃起来。“第一,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了?”
云川低头看已经掐灭的烟头:“我不吸烟,就是为了放炮,当香使。”
“第二,你怎么来的?”公交车早就没了,这么远的路,打车可得不少钱,这家伙不是把压岁钱都花了吧。
“骑车啊!”云川说的理所虽然。
从家到学校,骑车得两个小时,这么冷的天,这么大的风,照旧三十晚上,就为了陪她放炮,骑车过来?
“感动吧!”云川嘻嘻笑着,见青翎蹙紧眉头,又说:“我可没计划黑灯瞎火再骑回去,你得收留我一晚。”
是担忧她一小我私家在学校不宁静吧。
“进去吧。”
与外面的热闹相比,宿舍里实在太平静了。
除了青翎的宿舍,其他屋子都黑着灯,一扇扇窗户像一张张大嘴,时刻准备着吞下任何工具。
“你一小我私家住这里不畏惧吗?”
“习惯了。”奶奶刚离开的那阵子,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,抱着被子数星星直到天亮。
青翎淡淡的语气让云川感受心中被狠狠剜了一下,忙拿出两个红包递已往。
阿姨一个,杨大人一个。
青翎没接:“算作你的辛苦费。”
云川怔了一下,看青翎平淡无波的神情,想必这钱是塞不进她口袋的,好吧,那他替她收着。
“你睡这张床。”简明简要交接完,青翎坐到桌边掀开书。
云川为难:“这是谁的床啊,我盖了人家的被子,人家不会嫌弃吗?”
你来之前怎么没想过这事儿?
青翎目光从书上移到床上:“王子睡公主的床,正合适,我们小野公主不会在意的。”
小野?那个头发像炸毛,衣服像乞丐的女生?
她哪里是公主,明白是巫婆!睡她的床?呵呵,饶了他吧!
“不,我睡你的,你睡她的。”
“我让你摔三次,你让我睡你的床。”不敢看青翎充满杀气的眼神,云川咬着牙提出交流条件。
“好。”看在他大老远跑来给她放烟花的份上,她允许了。
于是,云川王子上床睡觉时,比青蛙好不到哪里去。
揉着被摔疼的屁股,云川哀怨的说:“你这么狠你妈知道吗?”这本是一句网络上的常用语,但话一出口云川就知道自己不应说,连忙改口:“你这么狠,以后谁敢娶你?”
老僧入定般的青翎不理他,书却一页没翻过。
云川趴在床上问:“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任性?”
?青翎翻了翻眼皮。
“任性”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感受怪怪的,任性是需要资本的,她可是百分之百的穷光蛋。
“你看,你说不回家就不回家,连年都一小我私家在学校过,你知不知道你这叫离经叛道。”
“另有初中时候,人家男生只是推了你一下,你想都不想咣当给人扔在地上。你也不怕把人摔残了赔不起!”
“另有中考,你就因为阿姨一句话就放弃一中,你这是拿前途开玩笑——”
“我没有。”青翎一动未动,“在三中一样能考好大学。”这不是任性是自信。
云川眯起眼,等她解释。
或许今天日子特殊,或许屋内太过平静,也或许人在深夜情绪不稳,青翎的话如泉水,一句一句自心中汩汩而出。
“月朔时我们班有个叫李萍的女生,她妈妈先后嫁了三个男人,她自己说每个继父都对她很好,她也很兴奋多了好几个兄弟姐妹。但是同学们却不这么认为,有人说他妈妈是破鞋,人尽可夫,也有人说她有那么多爸爸和哥哥,她又长的漂亮,没准早就破了身,另有人说她们娘俩就是靠身体挣钱,骗人家家产。”
“她的解释基础没人听,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想象的故事,似乎她过的幸福是罪过,是错误。”
“厥后她转学了,临走时她说,她很忏悔告诉别人自己的家庭,她不知道人心竟然如此阴暗,她会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,再也差池外人提及家事。”
这就是她让他保密的原因?他初二下学期转到她的中学,她对他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许告诉任何人他们两个的关系。
“每次奶奶去开家长会,我都让奶奶说爸妈在外地事情,赶不回来。你也知道,每次我这么说,老师和同学都市夸怙恃敬业,夸我懂事。”
是啊,其时云川都快恶心吐了,觉得小女人撒起谎来真真是不打草稿。
“可是,奶奶不在了。”宛如叹息的一句话,让室内陷入一片降低。
半晌青翎才又开口:
“如果我和你在同一所学校,再开家长会时怎么办?”
是了,奶奶不在,给她开家长会的是阿姨,而自己这边就是杨大人,让两人配合青翎撒谎险些是不行能的。
“我不想别人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纷歧样,我更不想成为别人嘴里的故事,我的家如何,与外人无关。”
他也不想,虽然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,但总被人议论来议论去很烦。
“所以你就选了三中,你知不知道阿姨为这事气了很久。”
云川翻个身,眼睛盯着天花板,那里有只蚊子尸体。
他有时觉得这个妹妹很可怜,需要自己的掩护,有时又觉得她性格离奇,最好离远点。
相比起来,杨絮就正常多了。
云川闭上眼,脑子里乱乱哄哄。小女人拿着仙女棒笑得开心,像是杨絮,又像是青翎。
临睡着前,他迷迷糊糊听到青翎说:“是你说的高考前不要再去了,影响状态,你自己都忘了。”
她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回家过年的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