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犯上作乱?
袁隗实在是没有阻挡的理由,便也只能默认这新少府的人选。
“陛下,南阳太守何苗有本奏。”蔡邕见几位朝堂之中的风云人物都暂歇旗鼓后,出班说道。
“何事?”
刘协对何氏之人实在提不起好感来。
“何苗自知无功,愧领湖阳三千户食邑,上表辞受。”郭大带来的信中主要就是说了此事,而何苗上表的奏章早就到了尚书台内。
“还算他识趣。”刘协虽然心中如此想,却也知道自己不能体现出自己的好恶。
没等刘协允许,在朝班另一侧的袁术发声了。
“天恩浩荡,他何苗这是跋扈惯了吗?连三千户食邑都不看在眼里?”
此计是袁隗的谋划,作为侄儿的袁术自然见义勇为讲明态度。
“他是不是还当是上将军在时?亦或是觉得自己车骑将军的官位显赫,连天子恩赐都能不受?”
其实袁术说这话也没有什么理由,但架不住他发完言之后、袁隗并没有出言驳倒,于是朝臣们也都不愿意发表对此事的看法。
何进身死当日,其头颅被阉人们扔到了尚书台外,随后袁绍派人将何进头颅安置好,在承德殿被攻破后,袁绍又找来其尸骨,将其安葬在北邙山下。
只是之后何进的孙子何晏已不见踪影,何苗也没有为兄长服丧的原理,于是乎,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上将军何进,在入土后并无人为其哭丧,就连袁绍也因亲自率军在宫城内屠杀阉人,没有去往北邙山看一眼。
所以说,何苗也没有诏书上明言的、加领三千食邑为兄守丧的原理。
听到袁术的反驳,蔡邕也用这个理由回怼袁术。
“后将军掌管京师戎马,怎突然体贴此等小事。”
“三千食邑之事,能算小事吗?”
“后将军与其在何苗身上下功夫,不如遣人好生寻访何晏,以其嫡孙受此恩义。”
左将军皇甫嵩在长安,原本的前将军又是董卓。若无太尉董卓在,袁术这个后将军就是洛阳城中军职最高之人。
“当日要何苗领南阳郡守的人是你,今日替何苗辞受封赏的也是你,伯喈公,你一世清名,莫要临了还毁在一个与宦党不清不楚之人身上。”
袁术口口声声称蔡邕为伯喈公,可言语中却没有半分敬畏。这也倒是切合他平日作风,对身世不如他之人,袁术从不会对其客气半分,也不管其人声名如何。(注)
“臣卢植弹劾后将军袁术目无君上。”
袁术话音刚落,卢植就出言弹劾,小天子听到后,看向袁隗。
“太傅之意呢?”
“当逐出朝会,罚俸半年。”
袁术听到叔父的话后,虽不敢反驳,但却没有离开崇德殿的意思。蔡邕此前为何苗张目,谋那一个南阳太守之职,打的就是袁氏的脸面,袁氏已不盘算前事,但他蔡邕今日怎敢再在朝堂上替何苗说话!
袁隗见袁术不为所动,也未开口,只是瞅了袁术一眼,吓得袁术赶忙跪地领命。(注二)
袁术与蔡邕之间的风浪并未影响到其他朝臣,重臣之中,董卓与王允未曾替蔡邕说话,杨彪与蔡邕关系最近,可他刚上任,不想在此处行使自己的权力,以免引起袁隗的不满。
逐出朝会、罚俸半年,就像是仲春时节的细雨一般,打在人身上,不疼不痒的,甚至连残缺的蓑衣都不能浸透。
见朝臣们都不愿在此事上发表意见,刘协又问向袁隗。
“以太傅之见,那湖阳侯封邑之事...”
“臣虽老迈,尚且听闻过父老赐、不敢辞的原理,陛下念及何氏之辛劳,赠以三千户食邑以赡养其宗族,全何太后、何进对朝廷的忠心,车骑将军又怎能有辞让的原理?
他是觉得自己的兄长与妹妹不配享有这恩宠,照旧说是因为这何车骑与张让、赵忠有私,愧领这封赏呢?若车骑将军真的不想要这封邑,大可以回京面圣,亲自向陛下陈情。”
刘协听完后,问朝臣道。
“诸位臣工可有异议?”
臣工不答,刘协才对蔡邕说。
“蔡公以为此然否?”
蔡邕哪里还不知道朝臣、袁隗,另有天子的意思,只能无可奈何地回应道:“陛下圣明、太傅圣明。”
尽挨着公卿、站在朝班最前列,一整个朝会都没有发过言的王允,背对着蔡邕说道:“蔡尚书慎言。”
不仅是王允如此,只要是不在最前列的,与袁氏有关系的朝臣,皆斜视蔡邕,不是袁隗门生的其他朝臣也都不自然的耸了耸肩。
“那就依此意,请尚书台拟招吧。”
刘协见袁隗也没有追究蔡邕的意思,就计划将此事定下来。哪怕刘协再不喜封赏何氏,但见袁隗和蔡邕的体现,也知道了何苗不愿领受这些食邑。何苗越是不愿领,刘协就越是要给何苗这些封赏。
朝会很快散了,刘协登位以后,这几日的朝会都不会开太长时间,即即是他登位后的第一次朝会,也只连续了半个多时辰。
天子过于年幼,不能在朝会上“坚持太久”。横竖政事都是由太傅决断,下朝后,袁隗还会在留在宫中替天子批复诏书,朝臣们也对此事没有意见。(注三)
下了朝后,蔡邕一小我私家走向尚书台。卢植因恶了袁氏,也不愿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与蔡邕走到一起,免得让旁人议论。
“伯喈公,你不应在朝堂上说那番话的。”
尚书令王允法式稍快,追上了蔡邕,如此说道。
“子师是说前一番话,照旧后一番话?”前一番话是为何苗上奏,后一番话是蔡邕说的那四个字。
因为蔡邕年长,声名又享誉寰宇,王允自入主尚书后,就不愿让蔡邕以官位相称,执意要蔡邕以他的表字称谓他,同理,卢植也是一样。
“伯喈公本就不应帮何苗奏议此事。”
对何苗的封赏是推不掉的,王允深知此事内情。不说袁氏此举就是想让何苗在南阳与宗室们生衅,不会允许蔡邕的上奏,就是从这封赏的性质来说,何苗也没有理由推辞。
湖阳的三千食邑是以何进与何太后的名义封赏的,何苗没有资格推辞,且若真是推了,何苗又如何看待这二人的“劳绩”?
当日袁氏提议之时,只要不是太傻的朝臣都能知道此中深意,蔡邕也知道,所以当日就没有出言反驳,只是何苗送来的信件中明确说了,何苗才接到天子的诏命,宗室们就纠集了上百人到了郡治宛城,强要何苗给个说法。
说这其中没有袁氏手脚谁能信呢?若这封赏真的只是封赏,又或是袁氏没有搞那种小行动,蔡邕也不会强出这个头。
那蔡邕为何今日有如此行为呢?
因为在蔡邕看来,袁氏过界了。哪怕蔡邕早就知道袁氏行事多有僭越,他此前也未曾加入过朝堂之事。
袁隗入宫秉政,决断朝廷政事,没问题,太傅有这个资格行此事。
袁氏门生故吏遍布朝堂、州郡,也没问题,举荐征辟都在规则之内。
哪怕是袁氏手中有数万戎马,不仅由袁术统领京师禁军,还从外郡调集戎马屯于洛阳侧翼,此事也是其时何进以威吓阉人为名义下发的诏令,蔡邕也能看成看不见。
可袁氏千不应、万不应,不应与宗室们走的太近。手中有政权,另有兵权,又与宗室阴结,袁氏是真的敢冒天下大不韪吗?(注四)
与宗室阴结,除了方便他袁氏行废立,还能有何缘由?以前的蔡邕是一介白身,又要考虑两个女儿的安危,现在两个女儿都已经被他托支付去,蔡邕已不再怕了。
注:这一点可从反董之后袁术手下谋臣、将校的身分得出结论,有声名、家世的士人基本都去了袁绍阵营。而袁术其时的领地是以豫州为主,加上部门扬州地域。
主流关东士族应该离袁术更近一些,可实际情况却相反,虽然,这其中有多方面原因,之后剧情推进到了会再讲。
注二:在东汉,除了三公九卿及三独坐外,其余的重臣皆要行膜拜礼节。有侯爵却无官职,或有侯爵却不在公卿之列的臣子也是如此。
注三:从后汉书《董卓列传》及《袁绍刘表列传》中,关于董卓行废立之事的纪录来看,其时的袁隗就是在宫内决断政事。
注四:蔡邕有著述《独断》,可知道他对皇权的敬畏,对他这个行为也不是胡乱编纂,是有依据的。有兴趣的书友可以自行查阅,上网搜索即可,字数不算多,只是有些艰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