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荀彧受伤
洛阳城的天色徐徐暗了下来,农历八月末已经过了秋分,接下来的半年,这片大地只会比往常天黑的更早,天亮的更晚。
焚烧宫门后的滔滔浓烟由东飘到城西,夹杂着的燥热和粉尘,让何苗不再想多做停留。
派出去的探子已经传回了西园军攻入崇德殿的消息,郭大也完成了何苗交接的事,带着人回返到长秋宫。
何苗知道少府许相被派出去接替河南尹后,自然地想到了前几日见到的荀彧。荀彧在少府自然也知晓宫城内的消息,但还没等官厅内的人出去检察,就有兵士封锁了官厅,不放一人出去。
荀彧也不知何苗为何待自己这么好,两人非亲非故,何苗先是带他去河南尹见父亲,在京师动荡之时又派人来接自己,为此不惜与守在外面的兵士冲突。
京师内的军队很容易分辨,虎贲及羽林卫穿着的装备最精良,都亭军的武器铠甲磨损最轻,若是看到一伍杂色装备、形制又纷歧的军队,那没的说,八成是外州的军队。至于那些只持武器不穿甲胄的,定是巡城军士无疑。
而荀彧就认出了围住少府的军士是虎贲羽林其一,那何苗竟是为了他,宁愿冒犯禁卫。
“倒是没起什么冲突,不外是骂了两句,兄弟们抽出刀来,那班人就让我们进去接人了。”
何苗询问了情况后,郭大答道。
其实事情也没荀彧想的那般不易,围住少府的不外是百人,碰上郭大带去的千余人,怎么敢反抗,无非是嘴上不饶,不想让底下人看轻而已。
待何苗郭大说完话后,荀彧这才上前见礼,站在何苗后面的张辽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文弱书生,竟能得车骑将军如此礼遇,心中颇为嫉妒。
荀文若可不文弱,上马有统兵之能,下马有济世之策。荀子祖传可不只有诗书,先后在齐楚任职的荀子又怎会不给子孙留下几卷定国安邦的军略。
只是荀子亡后不久,秦国就扫荡六合一统天下,荀家人还没来得及一展锋芒,这天下就传到了刘氏。
“车骑又救了下官一次。”荀彧虽然不知少府为何被围,但他说这话并没有错。
如果剧本正常推演,那就是少府许相加入谋逆叛乱被诛,而他的属官也会因此开罪,即便荀彧凭借家世逃过一死,他今后想要出仕就希望渺茫了。
荀绲为何被抓?还不是以与阉人勾通的名义。事情再一不行再二,三河之地少不了世家,也少不了贵族,就算是荀家,也不少一个能出将入相的小辈。
“眼下宫内杂乱,文若就随我出宫暂避吧。”不等荀彧回话,何苗又转身对张辽说道:“太后安危就全赖文远了,我知文远有此能。”
“必不负太后与车骑所托。”
何苗想走了,白昼入宫只是形势所迫,其时在都亭,何苗若不言之凿凿要为兄报仇,他怕自己逃不外吴匡的辣手。
眼下他身边领兵的人只有蒋正与郭大,蒋正颇受士卒恋慕,底下的两千人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恩惠,不会因何苗下令离宫就反叛。
都亭军都是黄巾起事后新募的,其中多是穷苦人家,另有些流散到洛阳的流民,蒋正也不例外。至于蒋正施恩的钱帛,基本都是阉人相送,他家中又没有工业,仅凭他的官俸,哪里够送与他人的。
郭大跟他带过来的两营千余人都受过何进不少的恩惠,按理说,何苗不让他们手刃阉人为何进报仇,他们不太可能再听何苗的指令,但何苗给郭大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去接何进的家小,事后又不主动询问他们安置的所在,这个行为让何苗在众人心中的威信大增,不再怀疑是何苗与何进之死有关,遂也听令护送何苗出宫。
何苗并不是计划就此离开洛阳,局势尚不明朗,若之后被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,凭他手里这点人马可很难存活,这一点他再清楚不外。
虽然眼下他有足够的家财支撑这三千多人马,可究竟没有田产,无法细水长流。他的田产都在济南国封地内,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,日后曹操就是凭青州黄巾才占住兖州之地。
三十万青州黄巾,是个少先队员人就知道这些人马对于曹操的意义。何苗也眼馋,也知道济南的封地对自己的作用,可他也没有信心能在日后收拢那些“贼寇”,保住自己的封地。
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子要一步一步走,何苗的计划就是趁现在城中戎马注意力都在宫城时,抢占城门,之后纵然是情况有变,也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。
若是能够勾连、拉拢其他人马,静待局势变化,说禁绝自己还能在这洛阳城中有些收获,眼下就等董卓那边的信息了。
何苗的目标是南边的望京、开阳、平昌三门,这三座城门在洛阳东南角,互为毗邻,即即是相隔最远的望京、平昌二门,之间也不外两座里坊,步行往来不外半刻钟。
城门校尉朱儁如今在函谷一侧,要抢西边城门肯定会受到不少阻力,况且董卓就在西边,若非须要,何苗实在不愿将生路置于董卓身侧。
东边的几座城门靠近太傅府,欠好动手。北侧的城门外二十里就是大河,即便夺下了城门,日后要逃也得渡平津,抢平津渡口就不是他手下这三千人人能玩得了的活,占下渡口容易,困难的是如何控制船只,真到了后有追兵、不得不逃那天,要是拿不到船就开门大吉,吃何氏的席了。
也不是何苗不想多抢几座南边的城门,津阳门、宣阳门离地也不远,但他手下就这么点人,实在是没有措施,抢下来也难守,分兴兵去还会对其他三处城门的掌控削弱,更况且,何苗也不是完全信任蒋正,照旧看着为好。
天色渐暗之时,何苗率军由白虎门出宫,沿着街道前往洛阳东南角的三座城门。可能是袁绍烧宫门时用了太多木材,此时的城中另有不少樵夫,从朱雀门的偏向步行前往各座城门。
有的樵夫肩上还扛着挑柴禾的木棍,大多数的樵夫就连那根木棍都被袁绍征用、投入到火场里了,只留下孤零零一根麻绳耷拉在肩头,还不知回家去又要被婆姨如何数落。
何进身死的这次宫变的影响力很小,远远比不上嫪毐、戾太子那样的例子,甚至诛杀诸吕、两汉窦氏外戚的风浪,都要比这次大得多,可即便如此,无数的升斗小民也会受到影响。
兴!黎民苦!亡!黎民苦!
这句诗不是说说而已,与在蔡邕前显摆时差异,何苗看着街道两旁避让的平民,心中有了更多感悟。
队伍南行,又拐向东边,路旁的樵夫越来越多,不少人对着军士们指指点点。有人离开队伍对行人喝斥,何苗看在眼中,刚想让人将其拉回来,却突生异变,不知那些樵夫从哪里抽出长刀,直冲何苗所在。
一旁的蒋正见状忙令麾下列阵还击,可三千人的队伍呈条状前进,不由得被人支解开来。
郭大所部离何苗最近,赶忙派人回援,见路边有人不知从哪里抬出弓弩,他亲率人手,用为数不多的盾牌将下马的何苗荀彧两人护住。可照旧慢了些,不少弩箭射向了何苗荀彧后,扛着盾牌的兵士们才将车骑护住,遮住了敌人的视线。
何苗反映很快,刚一见路人抬弩,就赶忙下马,还拉了荀彧一把。
要不说前频频遭遇的刺杀照旧有些作用,何苗都总结出经验了,下马的第一件事就是躲在马匹身后,躲过了第一波箭矢。
可人不是小汽车,不行能脑后长眼睛,何苗只看到面前的弓弩,却没注意背后的杀机。
一次准备万全的埋伏,不行能只在一侧设置弓弩,从另一面射出的箭矢就没有马匹盖住了,直直地击中目标。
“车骑!车骑!你没事吧!”
蒋正率兵应敌,没功夫管何苗,说话的是郭大。刺客见弓弩命中,便开始退却,郭大也有空闲询问何苗安危。
“我没事,是文若被射中了!”
已经在退却的刺客们无法听到这句话,他们看盾阵围住何苗,又不移动,还以为得手了,哪曾想他们射中的竟是一个少府小官。
荀彧在昏暗的盾阵中被兵士围住,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,只是强忍着不想在人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。
箭矢射穿了荀彧的大腿,箭头从另一侧伸出,鲜血顺着创口处流出,浸透了布料。
由于原主有良好的基础,再加上何苗穿越后就注意增补营养,合理的膳食搭配,让他没有泛起这个时代的人普遍有的夜盲症。他看了看荀彧的伤势,从出血量来说,应该是没伤到大动脉,暂时没有性命之忧。
“郭大,敌人如何?”
何苗开口询问的时候,蒋正已经带人返回,抢先郭大,回覆道:“贼人已经退走,车骑可以放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