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萧萧
后宫的争斗延续到了前朝。夏润的行为招来了不少的非议。
在礼部侍郎高家猛烈阻挡的情形下,他们家联络了许多清蜚语官纷纷上书,弹劾夏润与夏粟。这纷骚动扰中,隐隐约约另有着神威将军冯家的身影。弹劾的虽然是夏润,却是剑指夏家。
夏太师也不是吃素的,自然也指使了一帮自己人来应对。双方唇枪舌剑,你来我往。
不外,这些谏言,天子俱都留中不发。
烟波斋外,梧桐落叶萧萧。
烟波斋中,元诚随手一扫,一摞折子“哗”的一声散落在地面上。
苏兴寿见天子心烦,忙挥退了伺候的众人,独他自个小心翼翼地上前,一一捡起这些散落了一地的折子。
捡拾的历程中,他一眼看见,其中一张折子上明显写着“太师之女,飞扬跋扈……”的字样。
苏兴寿不动声色,将这些折子收好,又逐一地累放回原位。
他一边动手,一边请示道:“皇上,这些折子可要收到格子中去?”
坐在龙椅之上的元诚冷笑了一声,说道:“也罢,都收起来罢。”
元诚指了指苏兴寿刚捡回来的那一摞,说道:“这些,都是弹劾夏家的。”然后又指了指肮亓另一摞,说道:“这些,是夏家让人弹劾旁人的。都没有用。全部都收起来吧。”
苏兴寿不解,说道:“奴才斗胆了。如今朝堂言论汹汹,皇上,您既然忌惮夏家,为何不趁此时机举事,砍掉夏家的一些手脚也好啊。”
“莫非,”深知夏润进宫始末的苏兴寿顿了顿,说道:“您是忌惮丽妃娘娘?”
元诚摇了摇头,说道:“夏家势大,百年世家,所谓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。像这样从外面杀来,一时半会是杀不死的。朕痛爱丽妃,众人都道是朕被美色迷晕了头。”
“当初让她进宫,确实是想堵住太后让朕立那夏清为皇后的口。现在,朕宠她,不仅是因为她颜色好。朕更看重的,是她的张扬和野心勃勃。朕支持丽妃,也是想着,也许,能从夏家内部,撕出一道口子来,所谓千里之堤,毁于蚁穴,谁知道呢……”
苏兴寿名顿开,接口说道:“皇上英明,如此,一切进展俱在皇上的掌握之中。”
元诚笑了笑,说道:“不外,现在,还不是跟夏家翻脸的时候。无论如何,朕还得忌惮着太后娘娘。”
他叹了一口气,无奈地说道:“太后娘娘,可是一心向着夏家的。”
想到这,元诚觉得头有些疼,他不再说话,伸手按了按头。
苏兴寿忙上前看视,在一旁焦急地问道:“皇上可是又头疼了?”
随着天气转凉,元诚的咳嗽未愈,复又添了头疼的毛病。只要他一劳神,或是情绪上有大的颠簸,就感受那头上血脉如滚珠一般跳动。
元诚自然是一个勤勉的天子,朝乾夕惕,期待创出一个盛世来,好不坠祖宗的威名来。奈何他的身体,一向不大好。这也是除了太后之外,他还不得不忍耐夏家的原因。究竟朝中,还得以平稳为上。
苏兴寿见天子不说话,又轻轻地问道:“奴才照旧悄悄地请张太医来诊治一番吧?”
元诚“唔”了一声,算是允许,又说道:“不要惊动旁人。”
苏兴寿连忙允许了,说道:“皇上放心,张太医是个锯了嘴的葫芦,从不乱说话的。”
听他提起张太医,元诚又想起一件事来,他问道:“给丽妃调制的玉花霜,她还每日用着吧?”
苏兴寿忙答道:“奴才亲自盯着这事呢。每日不错时辰的送去。丽妃娘娘甚是喜欢,一直用着呢。”
元诚颔首一笑,苏兴寿这才下去,悄悄领了张太医过烟波斋来诊治,不提。
经此一闹,虽然二皇子和三皇子并没有被抱到夏润宫中抚育,但是因为天子并未因此事而斥责夏家,众人都道天子并没有恼了丽妃和夏家。于是那些弹劾夏家的又都偃旗息鼓了起来。
与之相应的,前一阵被人指着鼻子骂了的夏粟却冒出头来,他觉得,既然有天子的支持,那这场子,是必须要找回来的。
夏粟这小我私家,心黑手狠,仗着丽妃和夏家的势,很是做下了几件狠毒的攻击抨击的事来。
夏熙对这个二弟的做事气势派头很是头疼,有心想要规劝几句,不妨言辞猛烈了些,奈何夏粟怎会听他的,整个一个油盐不进,反而顶嘴了夏熙几句。
夏熙又想请夏太师压制他一二,便趁着在夏太师跟前之时,痛陈夏粟的种种行为,哪知夏太师平生也信奉无毒不丈夫的信条,对夏粟的行为,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私心里反而觉着这样的雷霆手段才气树立夏家的威望。
厥后这事传到夏粟耳朵里,夏粟嫌他多事,今后更恨夏熙。
于是夏粟在府中越发自得,夏熙无法,倒避了他一射之地。
宫中,夏润也越来越跋扈。
一日碧华宫中饮宴。一个宫女竟然越过夏润给天子递了杯水。
当下夏润虽未曾说什么,第二天晨起梳妆,却特所在了这个宫女上前来梳头。
这宫女不惯做梳头的活计,一不小心扯到了她的头发。本是小事一桩,夏润竟然大发雷霆,命将这个宫女打了四十大板不说,又让她在外面跪上一天一夜。
可怜那个宫女,没能撑过一夜,也就一命呜呼了。
要知道这个宫女,本是太后指派到碧华宫中的。她原本一心怀疑这人定是太后的线人,特地送过来监视于她的。所以一直不让她近身,只做些粗活。
昨日,这宫女不知走通了什么门路,竟然能一直摸到天子跟前,端茶递水的。
要知道,卧榻之侧,哪容他人安睡,所以夏润这才借题发挥,一绝后患。果真,今后满宫中没有敢再往天子跟前凑的。
消息传到慈宁宫中,正在听女冠讲经的夏太后听了,她闭了闭眼睛,复睁开眼时,又恢复了一贯的慈祥的模样,她慢悠悠地开口说道:“快过年了,也该正本溯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