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万像
这个时机很快就来到了。
夏润突然病了。她这病来得也奇怪。
上半月,还随着天子宴饮了频频,玩到尽兴处,夏润身着白纱羽衣,为皇上跳了几只新编排的舞蹈。那个时候的夏润,雪白的赤足踩在大红花开富贵的地毯上,艳丽很是,引得皇上赞美不已。
也不知道怎么了,到了下半月,宫中就难得看见夏润的身影了。她只呆在碧华宫中,再不出宫门半步。
有些隐讳夏润势大而靠过来的低等嫔妃,按老例来给夏润请安,却也见不到丽妃的金面,都是在偏殿期待半天,清茶一杯就让散了。
要知道,以前的夏润可不是这个做派。她最喜排场。宫中没有皇后,嫔妃中她的品级最高。她最喜欢的,就是看着一屋子的低位分的嫔妃和宫人,团团给她行礼叩拜的模样。她实在是享受那高屋建瓴的感受。
现在,这是怎么了?宫中难免蜚语纷纷。有人就猜,碧华宫莫不是怀上了?所以格外小心。另有人说,丽妃这是病了,而且病得都起不来身了。
不管如何,夏润不出来,皇上总得有人陪吧?于是有些嫔妃就想碰碰运气,看能不能分走一二分的痛爱。但是有先前那个宫女的例子在,又不敢轻举妄动,于是她们纷纷来碧华宫中探询消息。
这天,刘美人随着众人来碧华宫请安。坐了一会,小雪出来行礼,说道:“丽妃娘娘今日不适,都散了吧。”
说完这句话,小雪转身就走。
刘美人忙喊道:“雪姑姑留步。”
小雪闻言疑惑地转身,站住问道:“刘美人可另有事?”
刘美人笑道:“许久未曾见到娘娘了,妾身着实记挂得紧,雪姑姑能不能再给通传一二呀,就说妾身得了好物件,想劈面献给娘娘。”
刘美人一边说,一边往小雪的手里塞了个荷包。小雪却是不接,忙推辞说道:“娘娘适才说了,今日谁也不见。”
刘美人收回荷包,掩嘴笑道:“既然如此,妾身他日再来。”
照旧见不到丽妃,众人都相互以目示意。各人心中有各人的推测。
这里小雪刚打发走众人,有小宫女急遽跑来,说道:“姑姑,娘娘叫您呢。”
小雪忙提了裙子跑回夏润的寝殿内室。只听见内室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小雪心中一紧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内室的门。
内室之中,一片狼藉,夏润把梳妆台上的所有磁瓶、磁罐都砸了个破坏!
小雪连忙蹲下收拾,却不敢抬头看夏润,怕再惹得她生气。
夏润问道:“都打发走了?”
小雪忙说:“是的。”
夏润带着面纱,看不清面目,只听她冷笑道:“都是来看我死了未曾?”
小雪低头不敢言语。
原来半月之前,夏润突然生了怪病。满身上下,长了红疹。刚开始只有一两颗,厥后密密麻麻的越长越多,连脸上都有了。
夏润平身最为自傲的就是自己的容貌和身材,这下可如何是好?她又不敢告诉旁人,怕被天子看见了不喜。索性就待在碧华宫中,镇日不出门,偷偷传了太医来诊治。
夏润竖着眉毛,问小雪:“张太医怎么还不来?”
小雪忙答道:“才听说被苏兴寿叫去了,想是皇上传,得等一会。”
夏润听见张太医被皇上叫去了,这才不言语了。
小雪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娘娘这病,张太医看了。汤药也喝了,只不收效,要不要,跟家里说一声,从外面访了名医来看?”
小雪口中的家里,自然指的是夏府。
夏润冷笑一声,说道:“不必了。这地方既然是我千方百计要进来的。生死由我。家中,可不都是自己人,我都深知。若我过得好,还存个敬畏之心。若是我过欠好,只怕风声一走漏,就该有人趁我病,要我命了!你下去吧。”
小雪闻言忙收拾完地面残渣,另去开库换了好的来摆上。
夏润自以为自己做得秘密。却不知道,天子既然传召了张太医,其实早已知道了夏润生病一事。他未曾亲来探视,实在是,腾不开手来。边关,又失事了……
今年气候异常,还未入冬时,就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。那些游牧民族,有些还未曾备好冬日的活计。眼看隆冬将至,实在是没有吃的,总不能冻毙于风雪之中,于是,西北领土,鞑靼人频繁骚扰,屡屡越过界限,来大齐境内抢劫财物。
最初是一小股人,厥后好几股人马纠集在一起,穷凶极恶,一时领土几个镇都紧急了。
消息传到京师,举朝震惊。因西北一向是夏太师在管,天子马上任了夏太师为上将军,领兵征讨。
夏太师领命去了,元诚日日关注着前线战报,夏润这里,也就顾不上了。
幸亏鞑靼人只是想抢些口粮,实在是饿很了的缘故。大齐雄师一到,这些乌合之众也就散了。天气严寒,西北尤盛,夏太师也不很令军士们追赶,只把人赶走就是了。
但在战报中,夏太师却将形势夸大了几倍,好显出自己的劳绩。
再说宫中,天子虽然暂时没空理会夏润,但是,没有不透风的墙,太后在宫中经营多年,夏润的病,却是瞒不外她的。
这天,夏太后带着孔武有力的内侍、宫人,声势赫赫地来到了碧华宫。
碧华宫守门的宫人看见了,忙跪下迎接,有宫女就赶忙往内跑,想要通知夏润身边的人。被太后身边的喜燕提着名字叫住,二话不说,几个耳刮子打去,命在一旁跪着。
然后让关了碧华宫大门,一小我私家都不让出去,省得有人通风报信的缘故。
于是一行人直扑夏润的寝殿而去。
寝殿门口,小雪和小寒跪在门口,磕头说道:“不知今日太后娘娘驾临碧华宫。奴婢等迎接迟了。”
喜燕姑姑说道:“怎么不见丽妃?”
小雪忙说道:“丽妃娘娘偶感风寒,今日身体不适,怕过了病气给太后,所以未曾来参见。待他日好了,再去给太后娘娘磕头。”
夏太后闻言笑道:“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。莫不是连哀家都要拦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