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宫宴(二)
陪同着内侍的一声通喝“皇上、太后驾到”。殿中诸人都站了起来,俱都出席,垂首侍立在一旁。
大殿之中,鸦雀无闻。
只见一身常服的天子扶着太后,在众多侍从的蜂拥下,走进了通明殿。
夏满随着众人排班,下拜,三呼万岁,再拜太后千岁。
这即是皇家的威仪,丝毫都错不得。
一番膜拜之后,皇上扶着满面笑容的太后落座。
这时,一个温和而又饱含威仪的声音穿过整个大殿直抵人心:“众卿平身。”
各人这才起身。皇上说了几句开场语之后,太后又笑着说了几句节日间的祥瑞话,又命众人归座。
各人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,这时,细细的音乐声才重新响起。
少倾,女官上前秉道,菜已齐备。太后颔首,命传膳,一道道美味佳肴端了上来。
菜已三献,汤始一道。
有乐工上前启奏,说俱已准备妥当。太后又命传歌舞。
四面敲响了钟鼓声,穿着仙服宫装的宫女一对对舞了上来,一时间丝竹声声,歌舞曼妙,此曲只应天上有,人间能得几回闻。
太后越发兴奋,命各人只管随意。
太后要摆出家宴的气氛来,众人都十分捧场,于是殿里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。
一片热闹中,太后传了张夫人和夏清两人上前问话。
两人离开座位,来到丹樨之下。
她二人向太后行礼毕,夏太后一把携起夏清的手来,细细地询问夏清:平日在家读了什么书?喜食何物?平时闲了都做什么?等等诸如此类。
夏清红着脸儿,却是仪态大方,回覆得一板一眼,点水不漏。太后越发满意,不住地夸赞夏清。
张夫人站在一旁,与有荣焉地笑着。她高髻上插着的五凤挂珠钗,也随着张夫人不停颔首的行动摇来晃去的。
离得最近的彭城公主看见了,不由得抿了抿嘴角。
因太后只招了夏家这两人问话,此外人虽都装着不在意,但是眼角余光无不都有意无意地往这个偏向看来。
心底里想到:“到底是太后的娘家人。看这亲热的架势,恐怕不久之后,这后宫就要添上一位新主子了。”
这么一想,投向夏家这二人的目光又都包罗了一些既浓烈而又不甘的羡慕。
但是,有一小我私家的目光就与别人纷歧样。
从天子一进大殿起,小满的目光就落到了天子的身上。
皇上…元诚,自己前世的丈夫,有许久未曾见到了。
小满的目光定定地落到了他的身上。
同影象中一样,身着常服的他照旧那样的清俊。瘦削的身材格外挺拔,如玉般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。他的身上着有帝王的威仪,也有着身在高处俯瞰众生的漫不经心。
小满的目光里有悲悼。这样的人,只要靠近,就无法不被恋慕吧?前世,自己也曾被他温和的笑容吸引,宁愿被他圈在关雎宫中,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。
小满的目光里也有恼怒。前世,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?竟然会落得那样的下场?
小满的目光里另有畏惧。他是丈夫,也是帝王。俗话说,伴君如伴虎。自己不能忘记,这小我私家,在他温和的笑容之下,有着决定自己生死的生杀大权。
只是无论如何,再也没有了爱…
……
天子元诚把玩着酒杯。
太后那边,她正跟夏家人亲热地说着话。虽然离了一小段距离,也能听见太后和张夫人一唱一和地,不停地夸赞着夏家的那个夏清。
夏清,自己的这个表妹,这是冲着皇后之位来的了?
天子环视一圈,有些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。夏太师不在。夏家的男丁,只来了一个夏熙。他倒是循分,独自坐在一边,看上去中规中矩的。
不外,天子感受到,有一道视线,从适才起,就执着地粘连在他的身上。这是谁?
他把身子略微往椅背上靠了靠,苏兴寿见状连忙上前半步,听候付托。
天子压低声音,朝着小满的偏向努了努嘴,问道:“这个穿月白色,带金步摇的,是谁?”
苏兴寿能做到内侍总管,自然有他的一套。闻言,他朝着小满那个偏向瞧了瞧,略一思索,轻声回覆道:“是夏家庶出的二小姐,名唤夏满。”
原来是夏家的庶女啊,以前倒是未曾见过……元诚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玩味。
夏太师不在,也许,是个时机…
他举起酒杯,在眼前转了几圈,似乎在审察这焦棠冻玉杯的纹路。几番思量之后,他的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,附耳对苏兴寿说了几句话。
苏兴寿脸色未变,心中却是波涛万分。他口中允许了一声,又向小满的偏向看了一眼,然后悄悄地从御座边退了下去。
乐曲声中,天子再次看向太后的凤塌,那边,太后跟张夫人仍在长篇大论地说着家务人情。
一组舞曲完毕,舞姬退场,乐声暂停的那一刻。一直注视着天子一举一动的小满,看见那个苏兴寿朝着自己这边看了好几眼。然后,看天子像是对他说了句什么,那苏兴寿就从一旁的小门退了出去。
小满的心中立刻掀起了惊涛骇浪。前世……原来是这么开始的吗?虽然自己有过推测,这么看来,果真是天子的示意。
如此,时间不多了,自己需要立刻行动。
这么想着,小满突然站了起来。
一旁的夏润似乎被她突然的行动吓了一跳,她放下筷子,问道:“你干什么?”
小满笑了笑,说道:“我去易服,妹妹要不要一起去?”
夏润撇撇嘴,说道:“就你事多。夫人不在,我劝你消停些吧。”
小满一噎,这似乎是前几天自己劝她的口气。
她笑道:“那我就自己去了。如果夫人回来了,妹妹帮我说一声。”
夏润嗯了一声,也不知道允许没允许。
小满招手叫来站在一旁的宫女,让她带自己去退步。
那宫女穿着绿色的半袖,长着一张圆圆的脸。
听小满说要易服,就领着她出了宫门。
退步设在通明殿偏殿的右后方,需要穿过一段走廊,略微有些偏僻。
小满随着她来到退步前,笑着对这个领路的圆脸宫女说道:“辛苦姐姐了。”
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,塞到那宫女手里说:“不敢延长姐姐的差事,姐姐去吧,我一会自己回去就行了。”
那宫女摸了摸荷包,捏到了鼓囊囊的碎银。
她想着今天通明殿设宴,一路上都灯火通明的,料她不至于迷路。
便笑着说道:“小姐客气了。您一会原路返回就行,千万别乱走,碰上巡视的禁卫军就欠好了。如此,奴告退。”
小满允许了,圆脸宫女便行礼告退。
小满易服净手完毕,想到自己既然故意要避开,那么还得拖延一段时间,最幸亏宴请结束之前回去,这样既宁静,又不显眼。
现在,去哪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