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宫宴(三)
通明殿这处,经常设宴,夏满前世来过不止一次,对左右情况都还算熟悉。
不远处有一个不大的池塘,离得不远,却因为背山,所以人迹罕至。塘中遍种荷花,花下穿梭着游鱼。每到盛夏,芙蕖瑶落,满池红香。
池边建有一亭,名字就叫做芙蓉亭。这亭子盖在水上,一面背山,三面临水,其形状亭立巍峨,檐角轩丽。四面都雕落着窗户格子。
邻水的那三面俱是游廊曲桥相接,靠山的一面层层堆叠着太湖石,原是一座假山。妙趣天然,造化为工。
当下小满就盘算主意,去那芙蓉亭中暂时歇息片刻。
一路穿花度柳,来到芙蓉亭。
小满并未进到亭中,而是斜斜地依在美人靠上,双手凭着栏杆,入迷地审察着水中金鱼游过划出的波纹。
也不知道殿中现在情况如何了?
那个时候,因听了苏兴寿的一番话,明知不合礼仪,自己却仍是争强好胜,没想到,却获得了皇上的青睐,由妃及后,一路扶摇而上,飞向死亡的绝地……
现在,苏兴寿找不到自己,应该会向皇上禀告吧,自己是不是就脱离危险了?
心烦意乱间,小满捡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子,胡乱扔进水中。
水波激荡,水中原本完整的一弯橙黄色的月牙马上散作碎片,晃来晃去的,让人分不清前世今生。
小满心中烦乱,还想拣些石子来扔。不外搜寻了一遍廊檐下,并未再见到第二块石子,不仅有些气馁。
正在此时,水中传来“扑通”一声,是有人学着小满的样子,往里面丢了一块石子。
小满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,警觉地问道:“谁啊?”
没有人回覆,水中反而传来了陆续的扑通声,有人接二连三地往水中扔着石子。
小满朝着石头扔来的偏向看去,假山那边,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被假山的阴影笼罩,看不出穿着妆扮。
究竟是在宫中,小满有些畏惧,高声说道:“是谁在那里?要做什么?我看见你了!”
这时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声音,嘻嘻地笑道:“你好笨!要找石子,得上这边来,假山下面才有的。”
居然是一个小孩子。
那小孩子一边笑一边说道:“吊水漂要选这样的石子,不能太大太圆,要扁扁薄薄的。”
听见这笑声,小满的心中一动。
她快步走了几步,绕过亭子,来到假山跟前,借着亭角挂着的大红宫灯,看见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蹲在那里,脏兮兮的小手里托着几块小石子,正抬头笑嘻嘻地望着她。
果真是他!小满的眼中浮起了泪花。
这是元诚的宗子,大皇子,名叫元松。这个时候,他应该只有六岁。
虽然是大皇子,但是他的生母只是一个用来教导皇上人事的侍帐宫女,没有名分,又早早地没了。
所以在这宫中,他远远没有高昭容所生的二皇子和刘美人所生的三皇子得宠。没有任何配景又没有任何人扶持的他就像一棵野草一般,在这宫中努力地生长着。
小满还记得,前世自己刚进宫时,还不是皇后,没有住进关雎宫,而是住在月华宫中。
那时候,自己正在努力地适应宫中的情况,有一天,宫门口探出了一个小脑袋。
来的正是大皇子,这个小小的人儿拎着一荷包点心,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来探访邻居。
“我是住在旁边宫里的大皇子,虽然我可以照顾好自己,但是保不齐有什么要麻烦大人的地方,所以,请多多看护啦。”
听他这么说,一开始还面面相觑的自己和赵嬷嬷、初莲等人都掌不住笑了起来。一下子都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孩子。
也许是因为自己经常照顾他,大皇子待在自己宫中的时候越来越多。那时候不知道,这样,会碍了某些有心人的眼,直到有一天……大皇子竟然不明不白地死了!
而且因为自己与他来往密切,有蜚语将大皇子的死与自己联系在一起。污水泼来,自己是百口莫辩,今后一颗豆大的污点沾在身上。
厥后想想遗诏中的“久乖阴德”字样,这样的评语,莫不是也因为此事?
现在,看着眼前这个生动可爱的孩子,夏满再也忍不住,拉起这个小人儿,一把抱住了他。
大皇子吓了一跳,他着急地想挣扎开,嘴里说道:“你,你有话说话,别动手啊。大不了我把石头都给你好了。”
满心伤感的小满闻言笑了起来,掏脱手帕擦了擦他那弄得脏兮兮的小手,对大皇子说道:“在宫里不能乱跑的。你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看着小满温柔的样子,大皇子歪着脑袋疑惑地审察着小满,他手中的石子撒了一地,有些滴溜溜地滚出好远。
“你是谁呀?我认得你吗?”
自然是认得的,不外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。前世,说不清是不是自己连累了他,今生,照旧不要认识的好。
小满平复了一下心情,摇摇头,正要说些什么,突然看见眼前泛起了一双长靴,长靴的主人一抬脚,轻轻地踩住了大皇子撒落的石子。
这是?
小满抬眼望去,竟然是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,一个她永远不想再看见的人……北海王元谅!
“你,”在这宫中猛然见到了他,小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腾起来,一时分不清前世今生。
虽然知道自己的死,其泉源在于皇上。但是面对这个给了自己鸩酒的人,不知为什么,小满对他的畏惧和恼恨更为强烈,就算是喝了彭婆汤,预计自己也忘不掉他。
热血涌上,小满想也不想,冲上前去,举手欲扇……却被元谅一把捉住了胳膊。
……
另一边,通明殿中。
一个小内侍穿过层层帘幔,来到夏家女眷的座位之后。
现在,这里只坐了夏润一人。
那个小内侍悄悄地问站在一旁的宫女:“适才坐在这里的那个插金步摇的夏家小姐去哪了?”
宫女摇摇头,体现不知道,低声回覆道:“看见夏家二小姐出了宫门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那小内侍原地等了一会,搓着手着急地说道:“怎么还不见回来?苏总管有急事找她呢。”
差事没办妥,这个小内侍显得十分焦急,他想了想,决定先去回话。
这一番小小的变故,被夏润看在了眼里。
她很奇怪,苏总管,找夏满?能有什么事呢?
看那个小内侍转身走了,说是要去回禀,夏润咬了咬牙,悄悄地跟了上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