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我名毒帝不是君子
“这是御林军的金翎箭,是妙手。”
林烨一边穿好衣物,一边淡漠对着苏云汐的说道:“在这船上等我,不管他是谁,他都死定了。鱼姐儿的头七,我要用他祭祀鱼姐儿”
“等等!”苏云汐抱住林烨:“允许我,一定要在世回来,天亮后要是见不到你,我就和鱼姐儿一起去陪你。”
林烨郑重点了颔首。刚要动身,赵虎双目赤红,胡子拉碴,披麻戴孝的冲进船来:“不许去!我妹子豁了性命救你,不是让你去送死。白脸儿王公公乃是修罗追魂的弟弟,道成境妙手是那么容易杀得了的吗?君子报仇十年不晚,你要真心疼我妹妹,听我一句劝,养好病,带你娘子去你该去的地方!”
林烨瞳孔一缩,露出一点寒芒:“我名毒帝,不是君子。刺我一剑,便要接我反手一刀!杀我一人,便要百人陪葬!”
赵虎一愣,这眼神绝非泄愤抨击。自己行走江湖多年,什么样的亡命浪子未曾见过,但像林烨这般的,他照旧第一次见。
看着林烨杵着医番,噔噔噔离去的背影,银发苍苍一脸麻子佝着身子的苏云汐很笃定的说道:“放心吧,赵哥,他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赵虎叹口气道:“你两口子就是疯子,他疯我理解,你怎么也随着疯?你就不怕他有意外?”
“他都能把砒霜当糖水喝,另有什么事他不敢做?毒帝?他还真会给自己取诨号,不外照旧千面毒君最贴切他!”
……
安平府最热闹的即是这说书巷,岂论城中巨细仕宦,贩夫走卒,亦或寻常黎民,市井小民,总之三教九流都经常聚在此地。
“这天下十大妙手的修罗追魂的弟弟最是好色,但他是公公啊,所以这里说的色,不是女色,而是男色。列位看官莫要不信,你看那厢……”
“这王公公身高六尺,体宽六尺……”
“听说王公公爱吃鸡屁股……”
“昨个我见王公公去了城西的绸缎庄……”
“王公公在我这买了八百匹云萝…”
“王公公买了许多几何粉彩……”
有人的地方就有情报,林烨是用毒的祖宗,又是易容的大师。用他的话来说,没有毒不死的,只有你未知的。
闲逛着,一条条耳食之闻的消息,在他脑里一一过滤。一个完美的计划,已经在林烨脑中有了轮廓。
……
王公公在永州刺史马宏和他外甥上官飞云的蜂拥下正在迎春楼听戏。听得正入迷,门外却传来高声喧哗。
纷歧会儿就有侍卫进来在马宏耳畔低语。马宏一边听护卫奏报,一边不时瞟一眼王公公。
等侍卫说完,马宏挥了挥手,示意退下,依旧不动声色的陪着。
“马大人,你可知适才这青衣唱错了一个音?”
王公公闭目神游,指间不时敲打着扶手,似笑非笑地冒出这么一句。
马宏晒笑,抖了抖衣摆:“公公好耳力,适才属下来报,街中出了件怪事,我已命他们前去探查,不想却惊扰了公公。”
王公公勾起嘴角:“天下怪事年年有,知道本宫与您在此还敢来闹事的,也不多见吧?近日不太平,万事还要小心呐。”
马宏欠了欠身,俯首锁眉低声道:“公公,可要将闹事者拿来问问。”
王公公睁开眼,挥了挥手,台上的戏子只好收了声,纳礼退了下去。
待人散去,王公公端起茶盏,轻轻晃动:“马大人,这可是在您的治下,您说呢?”
马宏会意,招了招手,身边的侍卫靠了过来:“去,把适才闹事的带上来。”
纷歧会儿,一个青楼女子,一个浪荡令郎和一个瞎眼的江湖游医被刀架进了迎春楼。
“跪下!”
侍卫一声低喝,三人都吓得颤颤巍巍跪在了地上。
马宏扫一眼三人,冷声道:“说,何以当街喧哗?”
女子抬眼,一看上官飞云,不禁喜上眉梢:“是上官令郎啊?你看奴家这眼拙的,都没认出您来。”
上官飞云吓得冷汗直冒,急遽向王公公赔礼:“公公莫怪,下官与这女子有过一面之缘,却并不相熟。”
王公公喝口茶,腮帮子动了动,吐出一叶茶渣:“你与本宫说这些做甚?现在是你娘舅马大人问话,本宫只是听听。”
说完,翘着兰花指合上茶杯,将茶盏放在一旁。
马宏尴尬,轻咳一声,狠狠剜了一眼上官飞云,示意他赶忙坐回去。
“本官问你等话,还不从实招来?”
那女子也算见过些世面的,自然瞧出有些门道:“哎呀喂!青天大老爷,您可得给民女评评理。奴家本是这鸣翠阁的头牌,适才这位令郎在我屋内不知发了何病。老鸨怕闹出人命,便将他命人抬出,奴家也是美意,便随着一起。还巧遇到这位瞎眼的游医,只一针便救了这位爷,路上众人喝彩,都说是华佗再世,这才闹起来惊了列位老爷大人。”
这女人含糊其辞,说话时左顾右盼,让人不禁生疑。王公公看一眼那位令郎,精神萎靡,双目塌陷,面色发黄,唇色乌紫,确是得了病的;再瞥一眼那位游医,灰白头发,胡乱束着,衣服虽是旧了,倒也洁净,两眼都是灰色,分不出黑白,一双枯木满是褶皱的手,静静握着那药旗杆子,脚上的布鞋也不知破了补过几多次。
为消疑云,王公公闲话的问了一句:“他所患何病?”
“回大人,乃是肾亏。小老儿还需再给他三针,方能痊愈。但这二位却嫌小老儿诊金太高,故而起了争执。”
“一针千金!你这瞎老头怎么不去抢?”男子终于忍不住抗声道。
瞎眼老游医气得满身发抖:“一针舒缓,保你小命不死;二针治病,让你重建雄风;三针根治,终生受益儿孙满堂。若是四针下去,老朽可保它断根重生,铁树开花……”
“噗!”马宏一口茶喷了一地:“胡言乱语,还不给我打出去!”
“慢!”别人听了是胡言乱语,王公公听了却又是另一番心情:“你敢再说一遍这第四针下去会如何?”
“断…断根重生,铁树开花…”
老瞎子已经吓得噤若寒蝉,满身哆嗦,但依旧说得一字不差。
马宏急遽起身拜道:“公公,此人定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,不如一刀杀了!”
王公公一抬手,瞪了他一眼,转向那位令郎:“小子,本宫问你,这一针下去,你有何感?”
“这……”
上官飞云一脚将他踢倒:“公公问你话,还不细细从实招来!”
“回大人,适才鸣翠阁,小人不知怎的便…便…缩阳了。抬出来,是扎了一针,尔后,尔后便好了,现在并无不适……”
王公公两道白眉已经缩在一起,他一生之憾即是这子嗣一事。年少入宫,遇到的敬事房太监又并非熟手,害的他这些岁月苦不堪言。更可恨的是悠悠众口,一口一个阉党,明明自己有,却依旧不能说,这也扭曲得他开始四下搜罗女人的工具。他希望自己做个男人,可天意不让他完整,他便想逆了这天做个女人。未曾想今日冒出这么一个游医,原本不抱希望的他,如刚烧尽的柴堆下,随意拨弄一下,终会看到火星子,若有一点助力,必是熊熊之火。
林烨在等,等这阉贼翻动那堆刚燃尽的木炭。
“老人家,本宫再问你,你认真有这断根重生,铁树开花的法子?”
动了!林烨大喜。
老瞎子冷哼一声:“此乃祖传,一针十银,二针十金,三针百金,四针千金,少一文也不行。第一针后,两个时辰后可下第二针,三日后可下第三针,一月后方可下这第四针!若是无用,老夫一钱不受,这人头也交于大人!”
“好!本宫倒要亲眼看看,你怎么让这断根重生,铁树开花。”说完,王公公闭上眼:“马大人,我们都且坐下,一会儿看这第二针如何?”
老瞎子眼瞎心不瞎,一气呵成道:“大人,这第二针要十两黄金!”
上官飞云又想耍横,王公公眼疾,手背一挥,将他一掌拍飞:“去,取十两黄金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