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芦苇荡的殇
鱼姐儿解散辫子:“男人三妻四妾不很正常。再说我又没说非要嫁给他,看你也该是知书达礼的大户家小姐,也这般小家子气,难怪木令郎他想自尽。”
“自尽?”苏云汐跑到林烨身前:“你为什么要自尽?”
林烨眼冒金星,又开始满身哆嗦:“别听鱼姐儿瞎说,没有…”
“这有什么欠美意思认的。”鱼姐儿蹲下身子不由分说替林烨脱下外袍,一边拧着水,一边说道:“令郎是美意人,奴家知道,那日把你从河里捞起来,你一直唤着云汐云汐,该是她的闺名。这水上迎来送往的人,我见得多了,没几个有你这份真情的。所以我不忏悔把身子给了令郎。”
轰隆隆!苏云汐像是遭了晴天霹雳,一下子跌坐在了船上:“你刚刚说你把身子给了他?”
“和令郎无关,都是我自愿的,你若要恨,大可冲我来。”
噗通,坐在船边的林烨终于撑不住,两眼一黑,又栽到湖里。
林烨并不是装的,他是真的病了。之前驿馆留下的外伤一直未愈,厥后梨花镇也未曾好好调养,进了云县又连续的落水,受了些惊悸,这次暗伤全激了出来。
苏云汐即便再痛心,现在也明白有的事并不是他林烨的本意。看着他一直呓语唤着自己的芳名,这份煎熬,不亚于真的杀了她自己。
“不能再走了,必须尽快靠岸,为他请郎中。水帮的光脚医生,我都寻了个遍,没人知道这病根在哪。再拖下去,只怕他真的会死。”
鱼姐儿说完,抹一把泪水,也不等苏云汐反映,出了船舱高声交接:“调转船头,安平府靠岸!”
过了晌午,鱼姐儿给苏云汐端来鱼粥:“喝了它!”
苏云汐不想见她,将头扭到一边。
鱼姐儿上前一把拧过她的头,掰着她的嘴,将鱼粥整碗灌了下去:“令郎倒下了,家就得你撑着。你如此不敬服自己,莫说宁县,这永州我们都出不去。我是个粗人,但我不是瞎子,他眼里心里就只有你。日后他若要娶我,我也敬你一声姐。若是不要,高山流水,你们自去。现在你若要跟自己较劲,亏损的是你自己,拖累的是他!”
看着鱼姐儿的背影,苏云汐忍不住问道:“鱼姐儿,你真的爱他吗?”
“我是这水的女儿,不懂你们说的情情爱爱,但若是为了他,这命,我可以不要!”
苏云汐的泪花滚落,在林烨的手背上散成一颗颗珍珠,她低头默默在林烨耳边轻语:“相公,你一定要挺过来,云汐允许你,我会试着和鱼姐儿好好相处,别丢下我,好吗?”
……
哔一声哨响,鱼姐儿急急冲进船舱:“快,带上令郎,上小船,前面来了许多官船,定是来找令郎的。”
“哦!”苏云汐擦了眼泪,艰难的扶起林烨,可她哪有力气背他。
鱼姐儿扯了根绳子递给苏云汐,将她从林烨身旁推开:“绑上!”
看着她背着林烨走,苏云汐这才一瘸一拐跟上,上了小船苏云汐突然发现少了一人:“明月呢?明月人呢?”
“别叫了,我在这!”明月掀开船舱,手里拿了一把匕首,阴冷的目光盯着苏云汐:“鱼姐儿,把少爷放在舱里,来人要的是她,不会为难你和少爷。”
鱼姐儿不接话,只是按她说的做,背着林烨进了船舱。
“怎么会是你?不行能的,这怎么可能?”
“呵呵,这有什么不行能?我原来就是皇后身边的人。之前不能说,是因为我要搞明白你为什么去宁县。昨晚你和他的话,我都听到了,今天,自然该送你上路了。”
明月一边说,一边向苏云汐迫近,鱼姐儿安置好林烨,偷偷掀起帘子望向外面,见明月没发现,一步跨出,抱着明月一起跳入了湖里。
苏云汐急得手足无措,本想跳下水看看,又发现小舟还系着那条牵引用的绳子,这便拼了命去解绳子。
她终是没多鼎力大举气,一时解不开,只好哭喊起来:“鱼姐儿,鱼姐儿。”
湖水荡起一层红色,纷歧会儿鱼姐儿咬着匕首,艰难的爬上船。
“小点声,一会儿被发现,我们都得死。去,去照顾好令郎!”
斩断绳索,鱼姐儿荡着浆快速往远处的芦苇荡划去,只要进了那里,便有法子避开那些官兵。
大船上的水帮兄弟,自是豁出命去拦,但始终众寡不敌,全都惨死在了来人的手上。
望着那一叶扁舟,就要钻进芦苇荡,王公公抬手接过身边护卫递上的弓箭,瞄准了那划桨的“船夫”。
“嗖”一箭破空,王公公看都不看扔了弓转身付托道:“派人去搜。通知安平府马大人,让他封锁医馆,酒楼,客栈。但凡有寻止血,内伤药的,必须逐一审问。”
“公公,发现明月了,另有气。”
“哼!连小我私家都看不住的狗,留着干嘛?把她和这船一并烧了,本宫不养废物。上官令郎,你说可对?”
上官飞云跪在地上乞怜:“公公说的自然即是真理,绝不会错。”
“呵呵!”
王公公翻看着自己的兰花指,越看越喜欢。
……
芦苇荡内,七拐八绕,像是迷宫一般,前来搜索的官兵一直找到入夜,也未曾有收获,最后只好无功而返,回去等着受罚。
看追兵走远,鱼姐儿再也撑不住,整小我私家倒在了船上。
听到消息,苏云汐拉开帘子,此时的鱼姐儿已经气若游丝,奄奄一息,而她背上插着的箭弩,竟是透体而出,鲜血早就将她的衣物染红。
“带着这个哨子,水帮兄弟见了,都市帮你们。别…别告诉他我死了…,带令郎走,别为我报仇,我不希望他失事。告诉我哥,我找到那小我私家了,只是我没福气……”
“鱼姐儿,对不起,是我,是我害了你。”
“别哭,替我照顾好令郎,他是…是个好人……别怪他,是我。我不自爱,我把命赔给你…别恨他……”
“鱼姐儿,你醒醒啊!我不怨你,我不怨你,你醒过来好欠好……”
天空中不知何时盘踞的乌云,现在不停翻涌,纷歧会儿便电闪雷鸣下起磅礴大雨,苏云汐的哭声被淹没在雷雨中。
……
林烨徐徐睁开眼,看到苏云汐憔悴地坐在自己床边,抬手轻抚她的面颊:“怎么哭了?”
“没有!我哪有哭?”说完,苏云汐把头扭到一边,强忍着哽咽:“我去给你盛粥,你等等。”
看她哭着跑出去,林烨才仰面望了望四周,这是一间小竹屋,一张床,一张八仙桌,两把太师椅,一条长凳,几盆兰花。另有一块白布盖着的一具尸体?!
林烨心头一紧,艰难的撑起身子:这个废物,在世的时候多锻炼一下有那么难吗?搞得自己现在动不动就乏力。
徐徐走到白布边,林烨眼中已满是泪花迷蒙着,手指搭在白布一角,他始终下不去决心将它拉开。
“令郎尊姓,家住那边?我这便送你去……宁县?我这船可到不了宁县……救命之恩虽然是以身相许呗……”
林烨哆嗦着唇角,泪水淌过面颊:“不是说要以身相许吗?为何…为何不等我?”
苏云汐端着粥,站在门边,轻拭着泪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