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四门酣战
越日子时,叛军以夜色为掩护,再次向京城四门同时发动猛烈攻击。
武巍早有预防,除自己与副统领之外,果真派叶非与孟梦守住另外两个城门,一时间城墙内外战鼓擂擂,呐喊声如雷动,站在城门往下望去,星星点点的火炬绵延数十里,城头架起无数云梯,密密麻麻的叛军如蚂蚁般一个接一个往城墙上爬,禁军兵士一面手忙脚乱地推动撞栏,将云梯掀翻,一面急遽抵御云梯中爬上的敌兵,情势一时危如累卵。
叶非于攻防之法丝绝不懂,但胜在武艺出众,索性牢牢守在城头豁口,专心抵御爬上城墙的叛军,秋水刀刀锋所到之处血肉横飞,所向披靡。
时间一点一滴流逝,卯时已过,天空徐徐发白,火炬不知何时全都熄灭了,向阳映照之下,城下的尸体聚集如山,可敌兵的数目却像是丝绝不见淘汰,如暗黑的潮水般源源不停地涌入,不知疲倦地向着城头攀爬。
箭矢如雨,刀影翻飞,鏖战了一夜早已精疲力尽的禁军拼命地推动撞栏,将云梯一架架撞倒,无数敌兵惨叫着坠下城去,然而眨眼间又有新的云梯重新搭上,不停有敌兵涌上城楼,惨叫声、刀剑撞击声不停于耳,局面一片杂乱。
叶非满身上下早浸满了殷红的血迹,手臂又酸又麻,力气险些耗尽了,可眼前仍是不停涌入的敌兵,她凭着本能僵硬地厮杀着,身上早划破了无数血口,疼痛尖锐地刺激着她的神经,逼着自己坚持着,一分一秒亦不得放松。
午时。敌兵终于暂退。
叶非累得瘫倒在城墙上,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。
这一场连续六个时辰的鏖战,禁军虽最终打退了敌军,但自身亦支付了极其惨重的价钱,五千禁军折损了两千余人,加上前一日战损,死亡及重伤到达快要三千,战力尚存的仅剩两千人,且多是轻伤在身,精疲力竭。
回到军帐,叶非才得知两名副统领已一死一伤,武巍也身中两箭,吊着半边胳膊,连孟梦也是一副满身血污,愁云昏暗的模样——她特殊人,虽说不会受伤,可究竟是医师身世,对战场之上的血腥厮杀本就不甚擅长,况且是这般连续作战,灵力险些都要枯竭了。
武巍没受伤的手臂一掌拍向桌案,蹙着眉道:“事有差池!叛军绝不止五万人!”
叶非亦有同感。
虽说是军力相差悬殊,然而以今日之战况,冲锋的叛军换了十余班,一波又一波连续不停,她在城头粗粗算了算,光是她所在的东城门,城下叛军起码有三万人!
凭据武巍的说法,其余三门亦是如此情况,那么相加之下,怎可能只有中军那五万人!
叶非灵光一闪,脑中掠过一个可怕的念头——
吴聿一手建设的私军,会不会早已离开了秦庄,悄悄潜伏在中军,加入这最后的雷霆一击?
这么一想,大有可能!
她连忙把这个情况见告了武巍,他一听,面色越发阴沉了。
“若果真有这特别的五六万人,数目是对了,可我禁军仅剩两千人,要如何抵御这十万精锐?”
真是一个大大的难题。
叶非想,今日已是齐墨离去之后的第二日,一切顺利的话,明日援军便该到了……
明日。能撑过明日么……
休整了几个时辰,第三日的子时,禁军迎来了第三场大战。
武巍顶替那名殉职的副统领镇守南门,直面齐珏与余岳的攻击,至于另一位受了重伤的副统领,幸而此时沈醉提前出关,立即接下了任务,辅助镇守西门。
沈醉与毋离两日前一场鏖战,虽说终于毕其功于一役,将毋离斩于剑下,可自身也是元气大损,真气枯竭,不得不闭关调息。
如今才过了两日,他损耗的真气远未回复,也是形势所迫,逼不得已才出关御敌,战力自然是大打折扣,辅助镇守西门尚勉勉强强,再要襄助其他城门则实在是有心无力。
再次陷入苦战。
苦苦支撑到晨光熹微,叶非觉得实在是撑不住了。
她所守之东门,禁军战力已折损十之七八,仅余下几十人在城头艰难地反抗着,推倒一座云梯,转眼又有好几座重新架上来,涌入城头的敌军源源不停,越来越多,所有兵士都已到了绝望的边缘,呐喊着,哭泣着,绝不惜惜地使尽最后一丝力气,期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。
终于到了那一刻。
一支箭矢破空而来,狠狠扎入叶非的左臂,早已疲软的身体被带着向后一倒,仰面朝天,再也没力气爬起来。
倒地的那一刻,视野中是透着霞光的碧色天空,她怔怔地望着,耳畔厮杀声似乎徐徐远去,脑中模模糊糊地想着,这一回真的要死在这里了,是不是?
不再是六神无主,是属于凡人的最常见的死法,再也不能还阳,只能老老实实地穿过鬼门关,走过那殷红如血的彼岸之路,从孟梦手中接过一碗属于自己的孟婆汤,呼噜呼噜大口喝下去,今后忘尽前尘,直入轮回,是不是?
她与齐墨,泯灭千般努力,历经万般苦楚,到头来却是一场空,是不是?
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。
好不宁愿宁可……
虚空中,耳畔恍然响起一阵巨大的嘈杂声。那声音越来越响,与之前那些令人绝望的哭泣与呐喊绝不相同,徐徐叫醒了她心头最后一丝神智。
是……什么?
恍模糊惚,摇摇晃晃,扶着城墙挣扎着爬起来,往城下望去——
视野尽头突然跃入一队骑兵,将叛军攻击得阵脚大乱,为首一人红袍黑甲异常勇猛,手舞长刀一路砍杀,所到之处叛军兵士非死即伤,顷刻间便叫她杀出一条血路来。
竟是关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