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入柔然
柔然与渝国仅北方领土部门接壤,历来国境安宁,百余年来相安无事,两国黎民虽风土习俗差异巨大,倒是相处得格外和气,日常贸易往来也由来已久。
渝国地处西部,盛产丝绸、香料及茶叶,远在漠北无比粗犷的柔然人却偏偏好上这一口,特别是皇族中人,对这些渝国盛产的精美物什推崇备至,可说是竞相追逐,爱不释手。
柔然皇室也因此特别注重与渝国的贸易往来,每年牢固派出大型商队跋涉千里,取道凉国入渝国境内,花上整月时间放肆采买一番,然后载着满满几大车物资大摇大摆,晃晃悠悠地回去,翻越高山,穿过大漠,回到北地广袤无垠的草原。
物资回到柔然,立时成了炙手可热的珍稀好货,除去牢固上供皇家的那一部门,其余不出几日,便被草原之上的贵族王公们哄抢一空。
这支商队也因此顶着皇家特使的名头,每回采买总要入宫觐见一番,敬重地献上些柔然盛产的马匹或玉石作为参见之礼。
渝帝叶璟正好借此时机彰显本国物产丰饶,待他们客气又热情,不仅为采买大开方便之门,还每每挑些精美的皇室贡品展示在前殿,任柔然商队挑选,作为回礼赠予他们。
一来二去的,每年一两回的贡物展示倒成了牢固的习俗,每逢那一日,前殿熙熙攘攘如民间之集市一般,非但柔然商队流连其中,连众多宫中朱紫也觉得新奇有趣,如赶集一般纷纷前去凑些热闹。
叶非在宫里不受待见,从小便避着这些抛头露面的运动,可到底也是孩子心性,经不起叶璘的再三撺掇,也曾随着去过一回。
那是她长这么大以来,唯一一次与柔然人相见。
只可惜,她其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精美绝伦的皇家贡物上,对那些棕发浅瞳的柔然人只留下个朦胧的印象,险些未曾仔细看过,自然也不会留意到,商队中有一个十几岁的清俊少年,避着人群小心翼翼地望着她,好长时间都未曾挪开视线。
“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?”斛岩垮着脸问道。
叶非努力回忆再回忆,照旧一点儿也想不起来,只好老实地摇了摇头。
眼看着斛岩摆出一副失望又落寞的面容,叶非觉得很欠美意思,只好尴尬地问道:“你这么年轻,是那商队的首领吗?”
斛岩点颔首,“我是柔然大汗第八子,十五岁就向父汗请命去了商队,七年来一直往返于各国,为柔然采买外国货物。”
他微微笑了笑,目光望向齐墨,“渝国倒而已,凉国与我国北境接壤,跑得次数更多……”
“所以,你认识我?”齐墨问道。
斛岩向他微微拱手,“几年前王爷曾奉圣命接待过我们商队,之后有频频途径威州,也与您打过照面的。”
“原来你一早就认出我们来了……”叶非名顿开。
“不光认出人,也看出问题来了……”斛岩轻轻一笑,望向二人道:“公主殿下倒也而已,连王爷也不认得我——我们究竟见过好几面,王爷却似完全不认得我一般,实在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……”
“你二人既隐藏身份,我也未便说破,索性便陪着你们寻找银背,也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齐墨拱手微礼,“实不相瞒,只因我不慎遇上些奇诡之事,受了点伤,以致于往昔影象颠倒庞杂,这脑袋直如浆糊一般……忘了故人,实在是欠美意思。”
斛岩蹙着眉想了想,好奇地问道:“以你二人的身份,何需亲自求药?怎不派些亲随来寻?”
“事涉秘密,未便假手于人,不得不自行前来……”齐墨微微笑着,抱拳道:“此番多亏了王子相助,我与非儿谢谢不尽……若有失礼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
话到此处,斛岩也明白,齐墨此番受伤想必事涉凉国皇室秘密,未便与自己这个外族王子言明,他虽身为王子,对国家大事倒是丝绝不感兴趣,也无意探听他国秘辛,于是爽朗地笑了笑,拱手回礼道:“豫王客气了。”
他站起身来,运动了几下筋骨,抬头望了望天色——正是天方破晓,晨光熹微,他望向叶非笑吟吟隧道:“我歇够了,这就出发去王庭,如何?”
于是,几人各自收拾好行李,一路向北行去。
越往北走,天气越发严寒,却不像之前那般干燥,徐徐的,砂砾间泛起了一些黄绿色的草根,一簇簇,一丛丛,三三两两地漫衍着,胡杨树也不知不觉多了起来,金红的树冠在阳光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徇烂而耀眼。
野草越来越多,逐渐连成辽阔的平野,一望无际尽是黄绿之色,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,闪烁着温润而柔和的光线。
终于走出了荒原的领域。眼前是茫茫草原。
斛岩展开双臂,用力吸了好几口清香的空气,转头望向身旁的叶非,满意地望见她被眼前疏阔壮丽的风物深深吸引,笑眯眯地问道:
“我的家乡……风物如何?”
叶非看直了眼,忙不迭颔首,口中喃喃隧道:“名不虚传……名不虚传……”
齐墨默然地瞥了她一眼,眉间微微蹙了蹙,不着痕迹地拉住她的手,不轻不重地扯了扯。
扯得叶非回过神来,愣愣地望着他,似是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斛岩望着二人,心里觉得可笑,又无端有些惆怅,也就没了挖苦的心思,不再多话,引着他二人向前走去。
再往前,徐徐有了些人气,远远望见身着裘衣的牧人们在草原上自由地行走、三三两两驭马疾驰,视线的尽头是一大片白色的羊群,足有好几百只,在广袤的草原上自由自在地漫步着。
身边不时有牧人与他们擦肩而过,人人均敬重地向斛岩行抚胸礼,口中还说着些听不懂的语言,斛岩笑着一一回礼,转头望向叶非与齐墨,笑着道:
“王庭还在前面,请随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