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错过时辰
沙暴已经平息,乌云散尽,闪烁的繁星铺满了澄澈的夜空。
今夜无月,星辰的灼烁过于微弱,什么也瞧不真切,齐墨与叶非各自燃起火折,四下里寻找斛岩三人的踪迹。
远远望见二十米开外的沙堆里露出些深色的痕迹来,连忙奔了已往,走近一看,是砂砾埋没的半截手臂,两人唬了一跳,立即上前将沙土迅速刨开,把埋住的人给挖了出来——是斛岩的一名亲随。
那人苏醒过来,一边剧烈地咳嗽着,一边手捂胳膊连连呼痛,叶非借着火光看了看,竟是摔折了手臂,于是赶忙帮他草草牢固了伤臂,一面焦急地举起火折,寻找其余二人的身影。
火光之下,周遭几十米尽是一片黄沙,不见丝毫踪迹。
叶非内心焦灼不已。她抬头望望天色,离子时已不足一个时辰。
斛岩早些时候跟她详细解释了凭据星象判断太阴坤位的要领——顺着脚下的位置,向西南不外数里便可到达,若现在立即出发,一路疾行,或还来得及遇上时辰。
可是……
她转头望望四周,斛岩与另一位亲随依然下落不明,生死不知,想来必是掩埋在重重黄沙之下,危险至极。此时现在一分一厘都无比珍贵,正该争分夺秒地寻找二人的踪迹,早一刻救出,便多一分生还的希望。
危急关头,容不得丝毫犹豫。
她咬着嘴唇,一面忙乱地搜寻着,脑海中却克制不住乱七八糟的思绪纷纷涌出,她知自己无论如何做不到漠不关心,可若因此误了时辰,失去采摘银背仙人掌的时机,又该如何蒙受?
不,不敢想下去了!
眼泪不知何时夺眶而出,她却丝毫无暇顾及,焦急地施展轻功凌空跃起,接着火折的微光一片区域一片区域地寻找。
没有,没有,照旧没有!
她五内如焚,急得高声召唤着:“斛岩!你听获得吗?”
声音在夜空中徐徐消散,没有获得丝毫回应。
齐墨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,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“别急,我们先救人……”
火光照亮了半边脸庞,清俊的面容上蕴出些难以言说的神色,深深地望着她,叹息着道:“先救人,药草的事,咱们再想此外措施……”
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,她狠狠地闭了闭眼,转身向更远的地方奔去。
这一找,又是两个时辰。
斛岩与另一名亲随被风沙卷到了百米开外,又深深地埋入黄沙之中,借着砂石的漏洞方得以苟延残喘,当叶非二人终于将他们挖出来的时候,两人都已陷入昏厥,气息十分微弱,倘再拖延一时半刻,只怕便要葬身沙海。
叶非吸了吸鼻子,抬头望望天空,依旧是夜色幽深,繁星闪耀。
子时已经已往了。
她为斛岩二人的最终获救感应庆幸,可心底深处却涌出莫大的悲痛,泪水簌簌地流淌着,将她满是灰尘的面庞冲出两道湿漉漉的痕迹。
齐墨见她如此,不知该如何劝慰,只将她的手牢牢握入掌心,默然不语。
苏醒过来的斛岩望着眼前二人,艰难地坐起身,凝望了叶非片刻,沉沉地叹了口气。
“我已将太阴坤位的走法见告于你,即是为了防止意外失散,你们可自行去找……”
他低低地咳了几声,沙哑着嗓音问道:“你们为何没有自己去寻银背呢……”
叶非和齐墨都没答话。
好一会儿,叶非胡乱抹了抹眼泪,啪地一声重重拍了拍斛岩的手臂,没好气隧道:“我们为什么没走?你还问?”
斛岩痛地一缩手臂,脸上却意味不明地笑着,“银背于你们而言那么重要,却为了救我们延长了采摘的时辰……叫我如何肩负得起?”
叶非低下头没说话,齐墨望了她一眼,望向斛岩,淡淡地答道:“银背的线索本也是你见告的,若没遇上你,我们不也得在这大漠里胡乱寻找?”
“况且……非儿之前才受了你的救命之恩,你遇到了危险,难道我们还能漠不关心么?”
“若这么说,也是有理,”斛岩望着他笑了笑,微微顿了顿,接着问道:“那你们如今……怎么计划?”
叶非唇角一撇,低着头闷闷隧道:“还能如何?继续留在这里寻找,一直到找着为止啊……”
一面说着,突然忆起斛岩之前曾提起,若此番未寻获药草,可再想想其他措施,连忙问道:“你是不是另有其他主意?”
斛岩缄默沉静了片刻,抬起头来直望着叶非,浅棕色的眼眸中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倒是有一个……”
“你真有措施?”叶非一惊,“快说快说!”
斛岩神秘地笑了笑,“就是有点麻烦,需要你们多跑些路程……”
“没问题没问题,跑到天边我们也去!”叶非双手握拳,激动地答道。
“倒不至于那么远,”斛岩笑眯眯隧道,“你们跟我走一趟柔然王庭,也就是了……”
“……柔然王庭?”
叶非面色一惊,与同样惊诧的齐墨对望了一眼。
“银背仙人掌极其珍贵,这普天之下,唯独柔然王庭的药材库里存了两枚,我取一枚赠予你们,如何?”
“你……”
叶非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,突然凑到斛岩的面前,直勾勾地望着那张沾满砂石的脏兮兮面容,“皇家药材,你说取就取?”
斛岩好整以暇地望着她,“不行以么?”
叶非挑了挑眉,狐疑地问道: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能做得了柔然王庭的主?”
斛岩的声音却顿住了,什么话也不说,只管直直地望着她,看得叶非心里一阵发毛,“看着我干嘛?”
斛岩望了片刻,无奈地摇着头道:“都到了这个份上,你却仍然毫无印象,真叫人莫可奈何……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你果真是一点都不记得我了……”
斛岩的面庞上徐徐浮出亦真亦假的失望与惆怅,叹息着道——
“这可真是让人伤心又失望啊……宁远公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