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失魂
叶非脑海一片空白,身体一瞬间僵硬得不能动了,背脊微微哆嗦着,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回荡着——
“我……这是在哪儿?”
孟梦也是一愣,片刻之后反映过来,瞅了她一眼,返身走到床榻边坐下,一面拉过齐墨的手腕诊起脉来。
脉象平稳多了。孟梦轻轻吁了口气,抬眼仔细视察齐墨的面容,试探着问道:“你可记得自己是谁?”
齐墨的眼神木呆呆的,漆黑的瞳孔中满是迷茫,“似乎……是叫齐墨?”
声音顿了顿,他无措地摇了摇头,“不大能确定……”
椅子一动,他下意识循声望已往,桌案边坐着的女人猛地转过身扑到他面前,小小的脸庞凑得极近,清亮的眼眸闪过难以言说的庞大光线,声音极轻,带着些微微的颤意:
“那你……认得我么?”
房中一片静谧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眼看着齐墨徐徐地摇了摇头,“记不清了……”
齐墨的脑中一片混沌。
影象的画面如雪片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,纷繁杂乱,颠来倒去,他迷惑地想要捕捉,却什么也抓不住。
眼前的女人,明明是眼熟的。可……是谁呢?
姓甚名谁?来自那边?与自己……是何关系?
他眼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眸徐徐黯淡了光线,迷蒙的水雾漫过了眼底,心里不知怎的一阵抽痛,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着,不行以叫她这样惆怅……
努力地回忆着,越来越多的影象涌入大脑,掀起滔天巨浪,如山洪般猛烈地奔涌着,他感应头脑一阵阵刺痛,意识徐徐模糊,双手不由地紧紧抵住太阳穴,身体克制不住地哆嗦着。
朦胧中,感受到一个娇小的身躯将他拥入怀中,蕴满泪意的声音在耳畔徐徐回荡着——
“没关系的……别再想了……”
齐墨在叶非的怀中平静地睡了已往。
叶非小心地将他安放在床榻上,为他盖好了被褥,寻出他的手掌轻轻握住,默默地坐在一旁。
凝望着那人宁静而苍白的面容,晶莹的泪珠自眼角徐徐滚下,顺着脸颊,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。
孟梦无声地望着她,不知道该怎么劝慰,想了想,斟酌着道:
“总算身体没有大碍,你也别太惆怅了……”
见叶非毫无反映,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,拍了拍她的肩膀,柔声慰藉道:
“等把药草采回来,修补好灵魂,神智和影象应该很快能恢复的,我有掌握……”
叶非徐徐红了眼眶,吸了吸鼻子,向着孟梦勉强牵了牵唇角,“没事的……”
声音顿了顿,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梦梦你说,这是不是就叫报应啊……”
“以前是我不记得他了,他心里惆怅,我却一点都不理解,巴巴地劝说他放弃,还一个劲儿将他推给其他人……”
“如今风水轮流转,叫我也尝尝这滋味,果真是……”
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一串串滴落下来,孟梦看得心口疼,勉强地笑着,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“是啊,你那时候可倔,都说了不成的,不愿听,还追到阳间去劝……”
“所以说,这是不是就叫做,一报还一报……”
孟梦听不下去,将脸转向另一侧,压了压心头起伏的情绪,低声道:
“妹妹,想开些……”
叶非苦涩地扯了扯唇角,指尖抹去眼角源源不停滚落的泪珠,哽咽着道:
“你放心,我没关系的……”
“身体没事就已经很好了,其他的——不管如何,我总归陪着他就是了……”
齐墨再次醒来后,依然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。
叶非细细地试探了一番,发现他也不是真的忘了谁,只是影象杂乱,如同好好的一段文章,偏偏拆成了不相连的字句,颠倒庞杂,叫人难以读懂。
他对自己、对沈醉、哪怕是对孟梦,都是有些印象的。
还真是像了从前的叶非,脑海中有对方的身影,细细想来,似乎也隐约知晓对方的身份,可感受上却是那样陌生,影象里的一幕幕,倒像是看着别人的故事,与自身没了半点关连。
叶非心中止不住地惆怅着。
她刚刚收回了天魂,算是真正启复了影象,过往岁月里的离合悲欢正叫她无限伤感,偏此时齐墨酿成了这副模样,如孩童般迷茫懵懂,叫她怀揣着满腹衷肠却难以言说,不得不苦涩地咽下。
连齐墨也察觉出她郁蹙的心绪,在她面前,总有些不自然的小心翼翼,似乎饱含着浓浓的愧疚,这一份疏离叫她望入眼里,心中越发酸楚起来。
惆怅得不得了的时候,她重复回忆着自己最初失去灵魂那段时间,齐墨又是什么样的反映?
恍然忆起,在鬼门关第一次碰面的时候,他对她温柔地笑着,轻声说——
我们重新认识,好欠好?
血河之滨的一片赤红反照在深邃的眼眸中,明白蕴着些难以言喻的伤痛,可那面庞依然笑着,还记着带美味的点心给她吃,与她轻松地说着话,努力做出一副寻常的模样来。
可叹当初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,竟没觉出半分异样来,可如今呢?
相见不相识,相望不相亲,这滋味……可算是尝到了……
她狠狠闭了闭眼,一遍遍重复地劝慰自己,不要惆怅。
忘了又忆起,死去又重生,她与他短短的两年相处,倒像是携手走过了三生三世,重重磨难炼就出无比珍贵的缘分,管它历经怎样的风雨,无论如何也斩不停,割不开,就像那山坡上无边的青草,生生不息,蔓延不停,是不是?
莫说另有恢复的措施,就算没有,就算他再也无法恢复从前的影象,至少他们还能重新认识,重新开始,不是么?
人还在。
一切都没关系,一切都来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