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初入柔然
一转眼,十日已往了。
叶非逐渐养好了外伤,齐墨受创的灵魂也徐徐牢固下来了。
只是他损伤严重的三魂无法恢复,影象依旧是一片杂乱,虽说是认识人了,可日常相处总是隔着一层,叫人觉着陌生又疏离,内心难免郁郁。
他们依然在滴水寺住着。
沈醉与孟梦协力布下个坚不行摧的屏障,将寺院整个隐藏了起来,连凡人也无法突入,毋离受伤闭关,更是无力破阵,如此总算是保证了两人的宁静。
部署完一切,沈醉便离开了。他在刑部还挂了案,为免打草惊蛇,只得回刑部大牢关着,同时还得使出些手段来,为违规离府外出的齐墨躲避皇室的监控。
至于孟梦,早几天已经回了鬼门关——奈何桥边熙熙攘攘,总归不能缺了孟婆,她来阳间不出两日便受了阎王召唤,只得急遽地回去了。
叶非算了算日程,与齐墨商量好,决定克日启程前往柔然,收罗最后一种药草——银背仙人掌。
两人各自备足了干粮与清水,从京城威州出发,向北行进百里左右,抵达了迷茫绵延的荆山山脉。
翻越了荆山,向北即是柔然境内。
两人立于山麓之上,远远望去,视野之中尽是茫茫沙漠,灰黄的砂石与干燥的沙土蔓延数百里,干冽的凉风裹挟着砂砾扑面而来,将脸颊撞得生疼。
已近黄昏,浑圆的落日斜斜地挂在遥远的天际,铺洒着殷红的辉煌,天地之间弥漫着灰蒙而混浊的云烟,隐隐透着暗沉的深红,叫人看着,内心一片荒芜。
银背仙人掌,就生长在这辽阔无垠的荒原之中。
叶非凝望着眼前壮丽的风物,久久不语。
脑海中回荡着熟悉的声音——
待解围你回来,一定要带着你四处转转,踏遍我凉国的大好河山……
她转过头,望一眼身边的齐墨,那人与她并肩望着眼前的荒原,漆黑的眼眸透着些隐隐的迷茫。
心头熨帖着欣慰,偏又夹杂着些许伤感。
从前的齐墨只知道她渴望自由,一心想着游历秀丽山川,却不知她早在心中悄悄加上了一条——
自由也罢,游历也好,今生若无他相伴左右,即是风物再美,又有什么意趣?
即是他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……只要陪在身边的那一个仍是他,于她而言便已足够了,不是么?
真好……
两人在荆山北麓的山脚下找了间小小的酒肆住宿一晚,备足干粮与清水,第二日清晨,迎着火红的向阳,踏上了前往荒原的旅程。
叶非一直都很担忧荒原的路况和气候。
渝国与柔然虽国境接壤,她之前从未踏足过柔然的领土,更没见过听说中路况凶险的沙漠,至于齐墨——他倒是个见多识广的,只可惜如今影象杂乱,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。
她望了眼身旁一路缄默沉静不语的齐墨,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以往二人结伴出行,总是齐墨在前打点好所有,叶非一切不管,只要随着他走就是,可自他受伤以来,神智混沌,影象受损,日常一举一动都透着些茫然,对叶非十分依赖,倒像个孩童一般。叶非便自觉地挺身而出,时时随处像老母鸡般将他护在身后,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可眼下……
她举目望去,眼前的沙漠一片荒芜,见不着一星半点绿色,可说是寸草不生,这银背仙人掌要去哪里寻找?
照旧得找个当地人询问一番,若是能使些钱财,寻个当地人一路相陪,作个向导,就更好了……她心里悄悄想着。
倒是天随人愿,向北走了不出二里地,远远望见前方不远处有三名牵着骆驼的柔然客商,她心中一喜,拉着齐墨走到近处瞅了瞅,见那三人均是毡帽裘衣,衣着算是不俗,为首的一人年纪不外二十出头,生得棕发浅瞳,俊俏得紧,与身旁两人一路插诨打科,欢声笑语不停于耳。
叶非与齐墨对望一眼,凑上前去打了声招呼。
那年轻人望着她。
是错觉吗?她感应那目光似乎凝了片刻,又转向她身后的齐墨,浅棕色的瞳孔微微一闪,露出些笑容来,礼貌地回应了她。
“二位可是凉国人?为何来到此处?这大漠可不是好玩的去处……”
那年轻人操着一口有些蹩脚的凉国语言,笑着问叶非。
叶非现在乃是男装妆扮,向着那人礼貌地拱了拱手,“我与兄长是凉国的药材商人,听闻有一味药草只在这荒原中生长,故而前来寻找……”
“哦?倒是巧了,”年轻人挑了挑眉,“我等亦经常做些药材生意,想不到竟是同道中人呐。”
叶非一听,心中大叫幸运,连忙向他探询起银背仙人掌的去向来。
“你说银背?”那人目光一闪而过,“银背乃我柔然特有的药草,因其踪迹诡秘,名不见于经传,世上少有人知……”
他笑吟吟地望向叶非,“你们是如何知晓的?”
叶非与齐墨对望一眼,摆出老实的笑脸,拱手答道:“我们亦是得高人指点,说这药草有驱邪镇恶之奇效——我有朋友生了重病,急等着此草入药,故而翻山越岭,前来寻找。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年轻人手指摸了摸下巴,望了他二人一眼,轻笑着道:“你们不知,这银背仙草通了灵性,避世而居,最忌被凡人打扰,故而踪迹飘忽,难以寻觅……”
叶非面色一紧,“那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”
她蹙着眉着急地追问道:“您可熟知那仙草的特性?可有什么线索么?”
“我听闻那仙草实无定法可寻,不外……”那人低着头沉吟了片刻,“倒是有人说它素喜极阴,若是在每年子月月朔的子时,向那太阴之坤位寻找,相见的概率或可大些……”
今日乃是十月廿三,子月月朔恰在七日之后,叶非心中连呼好运,时间是合适了,只是这位置……
叶非转头望向眼前一望无际的迷茫大漠,她知晓坤位指得是西南偏向,可在这样辽阔无垠的土地上,只有一个简陋的偏向……她与齐墨只有两小我私家,可怎么找得过来?
年轻人无声地凝望着她,似是看出了她的为难,善解人意地笑了笑,说道:“不如这样——你我且结随同行,分头寻找仙草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