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重聚与离别
“非儿,你可还记得……中军大营之事?”
叶非连连颔首,“记得记得,之前都没来得及问你,余岳向齐珏效忠的事,你可知晓吗?”
“不,此事极其隐秘,若不是叫你撞破,我决计料想不到……”
提起中军,齐墨不由地蹙起了眉头,“齐珏倒是好本事,竟将这样要害的位置早早拿下,底牌在手,怪不得行事这般有恃无恐……”
叶非单手托腮,沉吟着道:“乐林军虽骁勇,可距离威州足有二百余里,万一中军举事,就怕远水难救近火……可如何是好?”
齐墨从怀中掏出羊皮卷舆图,摊在桌上,“非儿,你来看——”
手指轻点乐林所在的位置,“乐林军赶至威州,最快亦需三日三夜,若算上持兵符赶去调兵的时日,至少也得五个昼夜……”
“而京城的守备力量只有五千禁军,若是对上余岳统领的中军五万精锐,要想坚持五个昼夜,怕是极难……”
叶非一听更急了,“那不是凶多吉少了?可怎么办啊?”
齐墨抚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头,指尖指向乐林以东,安原以北的另一处城镇,“这里是郦邑,驻扎了一支三万人马的郦城军,主将洛瑜与我有八拜之交,亦可襄助一臂之力。”
叶非凑近了瞅着舆图,思索了片刻,迟疑着道:“郦城距京城稍微近些……你的意思是,召郦城军勤王护驾,反抗中军主力?”
齐墨望着她微微一笑,“若往郦城调兵,时间可缩短一半,禁军坚守两三个昼夜,总算能多几成胜算。”
“那还好……这么说来,乐林军不需兴兵?”
“乐林军另有重任……”齐墨轻轻叹了口气,“非儿,你莫不是忘了……私军?”
“啊!”叶非如梦方醒,“对啊!齐珏若果真举事,这儿另有一支奇兵呢!可怎么办!”
齐墨揉了揉她的脑袋,轻笑着道:“所以我与关将军打好了招呼——”
“秦庄若要兴兵京城,势必绕过莽山,途径渝凉领土——关奕总领西北防务,只需在必经之路上多派斥候打探,若果真有异动,正可名正言顺兴兵拦截。”
房中一时静默。
叶非认真地听着,一眨不眨地盯着舆图,不言不语。
“你看什么呢?”齐墨好奇地问道。
“我在想,你虽部署得周密,可若齐珏果真生了异志,命中军攻打京城,禁军以一敌十,终究是太过冒险了,是不?”
“而且……齐珏势大,禁军不知是否靠得住?倘若其中有人起了异心,蓄意破坏,可如何是好?”
齐墨轻轻抚了抚她鬓边的发丝,柔声道:“你说的很是……”
“禁军一直由父皇亲自掌管,禁军统领武巍看着不涉党争,对父皇忠诚不二……果真如此么?毋离既能以幻术控制父皇,在禁军之事上,又会做怎样的文章?一切都不得而知……”
“夺嫡之路步步艰险,不定哪一日一脚踏错,我也莫名其妙失了性命,甚至如你一般灵魂残缺,永远无**回转世,成了孤魂野鬼……”
漆黑的眼眸蕴满笑意,温柔地望向身边的女人——
“若果真有那一日,你我两只幽灵便只幸亏这人间鬼门关飘飘荡荡,踏遍大好河山,尝遍人间美食,永永远远在一起,再也不用疏散……也不赖啊,是不是?”
叶非双手托腮,蹙着眉想了想,“是归是,不外咱们照旧得想措施把毋离这个忘八给除掉,不能再留着他祸殃人间……”
“否则,咱两个不是白白送了性命?也太不划算了。”
“……”
当晚,两人在关府睡得格外香甜。
第二日清晨,齐墨留在关府,与关氏父女进了书房一番密谈,叶非则独自去往乐林城西看望了叶璘与魏琰——他们已在乐林安置下来了,依旧操起了老本行,盘下一间酒楼,前两天刚刚开张,正忙得不亦乐乎。
叶璘脸颊上的血痕依然狰狞可怖。
她却丝绝不以为意,整日以白纱蒙面,围着客栈转来转去,眉开眼笑地迎来送往,明亮的眼眸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无限欣喜。
叶非坐在一旁看着她,觉得十分心痛。
抬眼望望劈面坐着纪录账目的魏琰——吊着半边胳膊,支着腿,脸庞上的乌青淤痕如泼墨一般,昔日清俊的面容如今却是惨不忍睹,心里越发伤感起来。
“师父,你和璘儿……”
你们如今这样,真的未曾忏悔悟么?
险些冲口而出的这句话,又叫叶非给咽了回去。她望向笑靥如花的姐姐,隔着面纱仍能隐约望见那道醒目的血色疤痕,残忍地将白皙的脸蛋生生支解,就像是一朵伤了花瓣的高岭之花,任寒风凛冽摧残,丝毫无损她的美丽。
魏琰抬起头来望了她一会儿,轻轻叹了口气,低声劝慰道:
“非儿,你不必替我们忧心了……”
柔和的目光转而望向妻子,在她的身上丝丝缕缕地萦绕着,唇角牵起欣慰的笑容——
“对于我和璘儿来说,还能渡过这一劫,重新在一起,我们已经很开心,很知足了……”
这话叫人越发伤感了。叶非幽幽地叹了口气,心底徐徐变得极重起来。
莫说璘儿与师父了,就看自己和齐墨,弄成现在这样的处境,生死不知,前路迷茫,可若是重新再来一回,自己又是否依然会选择现在的门路?
还会选择和亲凉国么?之前那一次又一次离开的时机,还会轻易放弃么?
答案自心中浮现,清晰而明确,没有丝毫犹豫。
叶非撇着嘴,将脸庞埋入臂弯——
无可救药。她与姐姐、姐夫一样,无可救药。
真是叫人伤感。
午时初刻,齐墨与关雁牵着照夜与浮影,一同泛起在酒楼里。
两匹马儿月前被寄放在关府,养了一个月膘,早已长得肥肥胖胖,叶非开心地扑了已往,抱抱这边脖子,摸摸那边鬃毛,叫两匹马儿围着又拱又蹭,好不亲热。
自从渝国归来,魏琰匹俦二人与关雁一路相伴,意气相投,早结成了知己挚友,如今五个年轻人聚在一起,相相互熟,气氛格外融洽,叶氏姐妹立即决订婚自下厨,做了一桌无比可口的美食,几人欢聚一堂,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。
用过饭,齐墨和叶非便离别了众人,一人一马,向着威州出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