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三日
从乐林快马疾驰至京城,果真走了三日三夜。两人到达京城之时,已是夕阳渐落,夜幕降临。
齐墨仍是领着叶非上了清凉山,敲开了滴水寺的大门。
开门的也依然是那位白须白眉的老僧人,慈祥地微微一笑,双手合十,将他们请进了寺中,便自顾自去了。
除了晤面时打了声招呼,一句多余的问话也无。
回到厢房里,叶非好奇地问道:“这位大师是什么来历?”
齐墨摇摇头,“我只知他是这滴水寺的主持,法号唤作无尘,其他情形一概不知。”
“不知?那你为何与沈太医约在此处晤面?不担忧走漏风声么?”
“所在是师父定下的,我虽与这位无尘大师不相熟,但旁观他与师父倒是十分熟稔,想必是值得信任之人,应是无碍的……”
齐墨帮她把肩负挂好,转过身来,轻笑着扶住她的双肩,“……站好。”
“做什么?”
他微笑不语,指尖一晃,隔空点住她的额心,丝丝缕缕的银色光线从指尖溢出,徐徐渗入她的大脑。
一炷香之后,光线徐徐黯淡下来,齐墨收了手势,徐徐舒了口气,“帮你遮一遮鬼气,毋离没闭关,你可要小心些……”
叶非吐了吐舌头,“他会发现我吗?”
“我不知……”
齐墨的眼眸闪过一丝忧虑,沉吟了片刻,望向叶非道:“我稍后在这滴水寺布个屏障,在我回来之前,你千万不要踏出寺门……”
“你这就要走了吗?”叶非问道。
齐墨点颔首,目光瞥了眼窗外——戌时初至,天色已经全黑了。
“我先入城,约好了师父在沈园碰头,等深夜入宫一趟,看看父皇的情形如何,再做决断……”
他转过脸望向叶非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“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休息,等我三日……”
“三日?”
“嗯,无意外的话,三日之内我就回来,若有事绊住了,也会给你传讯息。”
他微微笑着,嘴唇轻轻触了触叶非的额头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齐墨当夜便离去了。
他一走,叶非不知怎的,心里空落落的,凭空涌出些不祥的预感,莫名担忧起来。
这感受来得毫无依据,如雾里开花般朦胧不清,待要仔细推测,却像风吹雾散,雁过无痕,来不及捕捉便消失了踪迹。
心中烦闷,努力想要按下思绪,可脑海中的阴影偏偏又挥之不去,一颗心七上八下的,怎样也不得安生。
细细追念起来,因着她的缘故,齐墨与毋离几人早在几个月前便已是撕破脸皮了,如今的情形……齐墨手里有齐珏私建军队的证据,而毋离呢?
手中有她的天魂……
心咯噔一下跳得厉害,一瞬间冷汗湿了衣衫,她惊惶地想到,毋离会不会拿这个威胁齐墨?
之前在发簪中偷听到的话语……毋离原本就是这样计划的!
将自己的天魂囚于摄魂炉中,诱得齐墨来救,乘隙害他的性命!
可……
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,急切地思索着——之前早与齐墨有过约定,待寻出克制毋离妖术的措施,再去夺回天魂……
如今只差银背仙人掌这一味草药了!一步之遥……无论如何也要想措施拖延,不是吗!
齐墨他……能应付得了的,是不是?
脑中思绪庞杂,不知怎的便模糊了神智,昏昏然睡了已往。
才一合眼,即是连篇的怪梦。
不安的情绪唤起了曾经无比恐惧又悲悼的影象,如走马灯般在眼前一晃而过,身体一瞬如烈火灼烧,一瞬又似乎坠入冰窖,激荡的情绪奔涌着翻腾着,泪水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流淌,将枕面浸得透湿。
直至从噩梦中惊醒。
她拥着薄被靠坐在窗前的榻上,呆呆地望向窗外幽深的夜色,一动不动,安平静静地坐到天明。
清晨。
叶非推开房门,在小小的院落中漫步。坐在廊下,望着劈面屋檐上斑驳的瓦片,影象中苍翠的苔褪去了青绿的色彩,在屋顶上铺染出成片的枯黄,墙边的凌霄花早已干枯,光秃秃的藤蔓上坠着些枯败的黄叶,秋风拂过,颤颤巍巍地飘落下来。
院落中空无一人。
叶非暗自琢磨着,这滴水寺,果真有些离奇。
她两次造访,除了主持无尘大师之外,完全见不到其他人的踪迹,即即是那位慈眉善目的无尘大师,昨日进门时擦肩而过,之后也彻底没了踪影。
空空荡荡的院落,无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,叶非在整个寺院溜达了一圈,除了主殿里供奉着一座斑驳的古佛,其他厢房均是空空如也,生活用品一应俱无。
主殿之后,长廊拐弯处有一间小小的厨房,她走进去看看,指尖随意地拂过案台,却蹭上了厚厚的黑灰,她有些怔愣,走到锅灶边仔细探查,见那米缸里没有半颗粮食,灶台下蛛丝结网,水池底更是夸张,竟铺了一层厚厚的苔藓,一看就是多年未曾动火的模样。
怪了。
难道那位大师不住在寺里么?又或许……他也不是凡俗之人?
此时现在,叶非倒十分庆幸自己只是一缕游魂,没有吃喝拉撒这些凡人基本需求,在这样的情况里待着,也算平静舒适。
只是,心里依旧不安,日夜为齐墨的宁静悬着心,只盼着他能快些办完宫中之事,平平安安早日归来。
难熬的三日。
叶非百无聊赖,只好整日坐在主殿中,抱着个破旧的蒲团,盘膝坐在古佛的脚下,呆呆地望向殿门之外,苍黑的院墙围成一片四方蓝天,秋风拂过,云卷云舒。
有时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古佛说说话,好叫这殿里有些声音回荡,不至静谧得叫人畏惧。
那佛像乃是釉陶所制,年代久远早斑驳了色彩,周身积满了厚厚的灰尘,叶非无事可做,便从房中寻了块破布,将那佛像细细擦拭了一番。
时光悄无声息地流逝着。
三日已往了。齐墨没有回来,也没有半点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