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深夜遇险
子时已至,月上中天。
叶非心事沉沉,一刻也未曾合眼,就这么抱着肩负安平静静地躺着,听着街巷中传来悠长的更声,由远及近,由近及远,在这婆娑夜色中孑立地回响着。
该走了。
她勉力压抑住心中翻腾的郁闷与钝痛,深深吸了口气,正要悄悄起身,耳畔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吱呀声——是睡塌压动的声响。
她立刻停止了行动,竖起耳朵听着外间的消息。
很快,外间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响动,片刻之后,房中响起极轻的脚步声,向着里间走来。
她立刻闭上双眼,装出熟睡的模样。
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停在了床榻前,叶非感受到有目光徐徐掠过,在她的面庞上微微停留,她僵硬地维持着面部纹丝不动,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。
良久,耳畔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微微叹息,脚步声再次响起,徐徐远去,纷歧会儿,传来房门轻轻关闭的声响。
房中恢复了寂静。
期待了片刻,叶非在一片漆黑中睁开了双眼,借着窗户漏洞的微光,起身向外间的睡榻望去——果真空无一人。
犹豫不外一瞬,叶非凭着本能的预感,迅速做了决定——
她奔回里间的床榻,一把掀开被褥,看也不看前一刻还被她抱在怀中的肩负,直接拎起静静卧在床沿内侧的秋水刀,迅速奔了出去。
出了府门,她施展轻功一跃上了屋顶,果真望见月色下一个熟悉的玄色身影,现在正沿着街巷的墙根,急速地向东前进。
她绝不犹豫地尾随上去。
齐墨黑衣蒙面,手持长剑,在街巷间急速地穿行着,很快便来到了临街一处气派的宅院墙边,四下里望了望,一闪身跃了进去。
叶非到得晚些,眼睁睁看着他潜入宅院,十分熟悉地沿长廊穿行,在成片的厢房间七拐八弯,险些瞬间消失了踪迹。
她紧张得满身僵硬,勉力稳住心神,寻了院墙旁一颗矮树跃了上去,借着浓密的枝叶掩住身形。
这才有心思理一理陷入杂乱的思绪。
她有些发懵。
自己在做些什么?跟踪?尾随?
齐墨有秘密,而且不愿见告自己,不是早就知道?自己这样做,竟是要密查他的秘密么?
明明计划好了今晚离开,齐墨不在,难道不是天赐良机?正好大大方方地出府门,不必担忧惊动他,被他追上,不是么!
可自己呢?非但没有乘隙逃走,竟然就这么不管掉臂地追了出来,像个贼一样尴尬地躲在这里……
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离开,回王府拿上肩负,迅速闪人。
可到底……怎么了?
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,满身僵硬到不能转动,无论如何也迈不动步子……
她陷入了深深的迷惑。
夜风拂过,耳畔的树叶沙沙作响,她蹲在树上,翻来覆去地思索着,却怎么也想不明白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院落深处突然人声鼎沸,步履嘈杂,猛烈的打架声不停于耳,没等她反映过来,只见百十名统一衣饰的侍卫手举火炬列阵而出,院中一瞬间灯火通明,与此同时,一道熟悉的身影踩着屋顶自空中掠过,双足落地,立时陷入无数侍卫的重重困绕!
叶非脸色变得煞白,手指紧紧攥住秋水刀,一眨不眨紧张地张望着战情。
只见那漆黑的身影宛若蛟龙出海,在乱刀丛中翻热潮跃,长剑如雪练般咆哮闪烁,其势猛如虎,将围攻的侍卫一茬又一茬掀翻在地,身陷苦战却丝绝不落下风。
此时,众多侍卫蜂拥着一华服身影泛起在院中,侧影正对着叶非,她定睛一望,一眼便认了出来,那人正是齐墨的亲兄长,亦是他最大的对手——端王齐珏。
齐珏眼见百十名侍卫仍拿不下突入者,气得面若寒霜,手掌猛地一扬,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从另一侧迅速涌入院中,片刻时光便摆好了弩阵,闪着冷光的箭尖直直指向困绕圈中那个熟悉的身影!
破空声起,密集的弩箭如疾雨般咆哮而去,困绕圈中的人瞬间被光影笼罩,只见他身形猛地拔高丈余,凌空一阵急速旋转,手中长剑翻飞似洪川泻地,狂风扫叶般将黑压压的箭矢尽数扫落!
叶非紧张得心脏险些都要蹦出胸腔,眼睁睁看着弓箭手一批一批递次而上,不中断的箭矢始终将那人紧紧包裹,剑光缭乱,金铁交鸣,不多时,只听得轻轻一声闷哼,终于有一枚弩箭穿透了重重剑影,绝不留情地射入他的左臂!
叶非一瞬间心脏险些停跳,热血如沸直冲脑海,随手扯下一片衣襟胡乱蒙了面,秋水刀出鞘,刀锋咆哮着向弩阵猛地袭去!
弓箭手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阵中那人身上,未曾提防院墙外另有一人,马上被打得措手不及,顷刻间阵脚大乱,叶非趁此良机一跃入阵,也不理会重重掩护圈中大发雷霆的齐珏,秋水刀闪着冷光气贯长虹,将一溜儿弩机砍瓜切菜般破坏殆尽,另一边那人已咬着牙拔去伤臂上的箭矢,两人默契地左右相护,刀光血影舞得密不透风,一面脚下不停,急速向院墙奔去。
身后传来齐珏气急松弛的怒吼,嘈杂的呼吼声脚步声愈响愈烈,不停夹杂着箭矢破空之声,两人一面挥舞武器格挡追击的弩箭,脚下轻功运到极致,足尖轻点院墙凌空跃起,接力几个起落便轻盈地翻出墙去。
叶非心中一片忙乱,只知拼命向前奔逃,却被身边人拽住了手臂,引着她在街巷的漏洞间穿来穿去,不多时便回到了王府一处侧门,两人立刻躲了进去,将门紧紧关闭。
她剧烈地喘息着,一双眼眸睁得大大的,犹自惊魂未定,静了片刻,耳畔却传来一声轻轻地低笑。
怔愣地望已往,只见身边那人低低地叹了口气,沾满鲜血的右手轻轻扯下面巾,露出一张苍白如雪的面庞。
他的额上充满了细密的虚汗,整个身体微微哆嗦着,唇角却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来,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海,徐徐浮出些清亮的光泽,一眨不眨地直直望着她。
良久,鲜红的手指哆嗦着伸到她的面前,将脸上那绑得乱七八糟的布条徐徐取下,轻声笑了笑:
“挺厉害的么……宁远公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