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-离开?
日子如流水一般逝去,一天一天过得飞快。
眼看着便要入秋,算算日子,到这个月底,叶非来凉国已满半年了。
她觉得,是时候离开了。
和亲的任务已顺利完成,对于渝国来说,自己这个从来也没什么存在感的公主,只怕是早已随风逝去,再不会有人提起半句,即是传出死讯来,也不会有人丝毫动容。
至于凉国,一个病弱皇子的正妃,跑了或是死了,有什么打紧?再娶一个即是。本就非亲非故的领土,更不会有人去在意自己的死活。
唯一觉着有些歉仄的,是齐墨。
好歹人家照顾了自己半年,还总花心思给自己带好吃的,这些时日随着他,也算是吃遍了威州府大街小巷的美食,日子过得算是挺开心的。
他俩顶着个伉俪的虚名,一个屋里住了那么长时间,每天夜里都是十分友好地宁静共处,一起吃吃夜宵,聊聊天,叶非心里想想,也觉得十分难得,算是交到个志趣相投的好朋友了。
就这么把好朋友扔下不管了,是不是有点不老实啊。
况且齐墨的处境,似乎貌似真的不大妙,日复一日地装病不说,有好几回在宫里,叶非听着他与齐珏毋离之间暗潮涌动,心里也随着惊吓不已。
他藏着许多秘密,周围人却一无所知,身边也只有自己,因着正妃的身份,多几几何还能帮衬一些。
若自己就这么走了,他连个能说两句真心话,不用时刻装病的朋友都没了,是不是有点……太可怜了?
他会不会生气?会不会惆怅?觉得自己不够义气,失望透顶?
这么想着,叶非觉得心里挺欠好受,可若说为了他留下,陷入到凉国无休止的宫廷争斗中,又一百个不情愿。
她左思右想,决定好好地给齐墨留一封信,老实隧道一句歉仄,请他跟凉帝报自己一个暴病身亡,再假模假式地办个葬礼,这样也不影响他再娶另一位正妃,说不定能在凉国政界挑个颇有势力的大贵之家,对他的处境还更有资助呢!
这一日,齐墨一整天不在,叶非正好抓住时机,字斟句酌地把离别信写好,收入信封里,放在了他的书案正中。
悄悄取了些银票与银两,裹着三五件衣服,收拾出一个小小的肩负,先藏在床头的被褥之下,只等夜里齐墨睡下了,便裹上肩负偷偷溜出王府,再也不回来了。
一切准备停当,叶非想了想,决定去厨房亲自下厨,做一顿精致可口的分手大餐,也算是对齐墨半年来带着自己好吃好喝的情义体现一番真诚地谢谢。
叶非做菜的手艺承自渝国的顶尖御厨,算是很是不错的,只是她日常懒惰,并不爱亲自动手,是以这世上除了姐姐叶璘,还没人有福气得以品尝一二。
如今要走了,自己身无长物,也酬金不了齐墨什么,索性做点好吃的,叫他日后想起自己,除了失望与不满,总能留下那么一丁点儿好印象吧。
叶非把所有的厨子赶出厨房,自己一小我私家忙忙碌碌近两个时辰,精心制作了上十道小巧精致的菜品,摆了满满一桌子,等着齐墨回来一同享用。
可齐墨却一反常态,迟迟未归。
叶非坐在桌前等啊等,直等到夜幕降临,满桌的饭菜早没了一丝热气,才望见齐墨拖着疲惫的身影迈入房中。
四目相对,两人均是一愣。
叶非下意识地站起身来,“你怎么了?”
今天的齐墨不似往日,一身疲态,眼眸深处透着浓浓的黯然,与平日里装出来的病弱全然差异。
但他照例不愿说,只是缄默沉静地摇摇头,有些颓然地走进房中,扫一眼一桌子精致的菜肴,望向叶非的目光带着疑惑。
叶非见他如此,只得压下心中的疑虑,一面招呼侍女把菜撤下去热一热,强自笑着说:“……我做了点菜,你饿不饿?先用膳吧……”
漆黑的眼眸凝望着她,徐徐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……你做的?”
叶非点颔首,想想自己的用意,不知怎的心里发苦,鼻头涌上一股酸涩。
恰在此时,侍女们将饭菜热好,鱼贯而入,叶非忙掩饰住有些翻腾的情绪,站起身来一起布菜,将木箸递到齐墨手中,有些勉强地笑了笑:
“……吃吧,尝尝看。”
齐墨缄默沉静地望了她一阵,下箸夹了些菜送到口中,细细地尝了尝,转头望向她,漆黑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愉悦的笑容,“很好吃……”
“喜欢的话,多吃些……”
叶非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,端起自己的饭碗,闷声不吭地吃了起来。
味道是不错的,所有的菜上桌之前都尝过一遍,可现在入了口,不知怎的却滋味全无,她悄悄瞥了眼旁边徐徐露出笑容,吃得开心的齐墨,心里越举事受起来。
用过膳,已是戌时三刻。
齐墨看起来十分倦怠,两人如往常一般,随意地闲聊几句,便相继沐浴洗漱,不多时熄了烛火,各自躺在了床榻上。
叶非躺在被褥中,指尖摸到了之前藏好的肩负,悄悄地揽过来,紧紧抱入怀里。
另有最后一个时辰。她对自己说。
等到子时左右,齐墨睡熟了,她便悄悄起身,离开王府,离开凉国,奔向梦寐以求的自由新生活。
心里不知为何又酸又涩,难以平静,但她对自己说,已经决定好的事,便不要再犹豫,更不要再多想了。
“非儿,你睡着了么……”
一片漆黑中,耳畔传来一声沉沉地召唤,声音似饱含着浓重的情绪。
叶非咬住下唇,没有回应。
等了一会儿,又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,齐墨约莫是以为她睡着了,声音放得极轻,在静谧的夜色中幽幽地回荡着:
“你以后……还能做菜给我吃么……”
叶非在一片漆黑中瞪大了双眼,心似乎被人重重地拧了一把,绵密的疼痛在心底翻腾着,徐徐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夜色渐深,清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从窗户的漏洞悄然吹入,穿堂而过,搅乱了一室的迷离,吹得人心思清醒了几分。
房中徐徐恢复了静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