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疗伤
丑时二刻,更深露重。
黑着脸的叶非搀扶着白着脸的齐墨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间。
齐墨身着夜行衣,看着不显血迹,叶非抖着手帮他把外衣脱了,露出贴身的白色内衣,整个左臂连带着半边上身都被鲜血浸得透湿,手臂上的血窟窿仍在泊泊渗着血,顺着指尖大滴大滴落在地上。
叶非早抱了药箱过来,目光直勾勾地瞅着他触目惊心的伤口,脸色徐徐变得煞白,想着该帮他敷药裹伤,可握着药粉的手指直发抖,死死咬着嘴唇,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。
她从小虽算是历经顿挫,可怎么说也是金枝玉叶,从没见过这等血腥局面,一时竟手足无措起来。
齐墨的面色苍白如纸,望着她却徐徐露出一丝笑意来,染着血的手掌抚慰地握了握她一直发抖的指尖,柔声道:
“劳烦夫人……帮我打盆热水来,可好?”
叶非的眼圈徐徐泛了红,清亮的眼眸中浮起一层蒙蒙的水雾,意味不明地望了他一眼,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房门,片刻之后,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进了屋。
那边齐墨已自行将染血的内衣褪去半边,望着叶非觉得有些欠美意思,歉意地笑了笑,“夫人出去站会儿吧?我自己来,一会儿就好……”
叶非红着眼瞪了瞪他,不由分说走已往,帮他把另一半内衣小心地脱下,转身取来手巾放入盆中,浸湿后拧干了叠起来,帮他轻轻擦拭身上的血迹。
齐墨缄默沉静地笑了笑,不再言语。
清理完伤口,齐墨取来药瓶,自行往伤口上洒了些止血的药粉,再敷上一层薄薄的药膏,单手取来绷带,正要裹伤,又被叶非劈手夺了已往,精致的小脸凑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帮他一圈一圈缠住伤口。
两小我私家的脸挨得很近,齐墨低头望着她,细数着一根一根微微翘起的睫毛,不知怎的,有些挪不开视线。
处置惩罚完伤口,叶非扶着齐墨在睡塌上躺下,帮他细心地盖好了被褥,再返身将屋中的血衣、血水处置惩罚掉,把地上的血迹擦拭洁净,又去洗了手净了面,这才重新返回屋中。
昏暗的烛火下,齐墨侧身躺在睡塌上,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海,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。
心没来由地微微一缩,似是被浅浅的针尖刺中,酥酥麻麻的感受在心底深处悄然蔓延,叶非有些怔愣,脚步却似乎不受控制,向着他走了已往,轻轻坐在床沿上。
“疼得厉害么?”她帮他掖了掖被角,轻声问道。
齐墨平静地凝望着她,徐徐摇了摇头,唇角扬起一丝温柔的笑意。
“天亮了吗?”
叶非老实地摇摇头,“快五更了,离天亮另有一个时辰。”
齐墨依旧望着她,未受伤的右手从被褥中伸出来,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。
“非儿,今晚辛苦你了,快去休息会儿吧。”
声音顿了顿,徐徐低了下去——
“有什么话……我们明日再说……”
吹熄了烛火,叶非重新回到里间的床榻上,安平静静地躺着。
她心里在想,经历了今夜这一场,她和齐墨,简直是该要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。
她很想要问问齐墨,跟齐珏及他背后的势力之间,究竟是怎么回事?有些什么样的纠葛,竟至于生死相搏?
以前他不说,她也可以不问,可如今,在觉察事情竟这般严重又危险之后,她觉得,即便她只是个空挂了虚名的王妃,却也不得不问个清楚明白了。
她想,齐墨或许也对她抱有好些疑问。
好比,武功的事。
究竟她来到王府半年,一直都刻意隐瞒着自己这一身出众的武艺,就连秋水刀,也是好好地藏在立柜里,王贵寓上下下,包罗齐墨在内,谁也未曾见过。
隐瞒,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原因,她只是想着叫齐墨对她少一些提防,这样逃走的时候,能顺利一些。
说到逃走……
她重重地叹了口气,对自己体现很是无奈。
逃走最好的时机就是今夜,却被她自己生生浪费,如今眼看着齐墨受了伤,她更没措施丢下他,一走了之了……
而且,如今叫齐墨见识了她的本事,下一追念走,就怕没那么容易……
脑海中胡乱地想着,纷歧会儿就沉沉地睡了已往。
这一觉睡得十分深沉,睁眼的时候,已接近正午了。
叶非揉揉眼睛,躺着床上发了会儿呆,恍然忆起昨夜的事,连忙起身下床,披上外衣便想去检察齐墨的伤势。
踩着鞋啪嗒啪嗒奔出里间,一抬眼正望见齐墨靠坐在外间的睡榻上,微低着头,似是陷入了沉思。
叶非啪嗒啪嗒走到他的榻边坐下,凑已往细细端详他的面色。
“你感受怎么样?”
看着面色照旧很白,嘴唇也白,不太好的样子……
齐墨庞大深邃的目光掠过她的面庞,却不停留,反而别过脸去,不看她,也不回话。
叶非觉得有点奇怪,第一反映是他伤口不适,心里不由地着急起来,忙不迭伸手去扒他的衣服,急着想检察伤口的情况,却料不得手还未触及他的衣领,就被他一巴掌拍开,力道不算轻,手背的皮肤立时有些发红了。
“……”
叶非这下愣住了,好一会儿,才迟疑着开口问道:
“……你怎么了?”
齐墨低下头仍不看她,手指徐徐蜷缩起来,越攥越紧,深深吸了口气,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,甩到她的手边。
“……”
叶非这下猛醒过来了,这明白是她给齐墨留的离别信!
这封信昨晚被她放在书房的案上,原本算好了,齐墨今天见着这信,自己早就跑远了,谁知道横生变故没走成,昨夜整个兵荒马乱,她一心担忧他的伤势,竟把这件事给彻底忘了!
这下可尴尬了。
叶非拿着信,支支吾吾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实在是无从解释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齐墨仍低着头缄默沉静着,好半天,低低地问了一句:
“……你要走,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