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留下照旧离去?
叶非哽住了。
走?虽然是要走的。
早在决定替姐姐和亲的时候,她就已经想好了,无论是作为渝国公主,照旧凉国王妃,都是同一般的囚于樊笼,这样的生活,有什么意思?
她何等渴望能够自由地行走,渝国也罢,凉国也好,去大好河山好好地走一走,逛一逛,骑上马放肆地奔跑,痛快地呼吸新鲜的空气。
今生若不能挣脱桎梏,在世又有什么意义呢?
她总归是要离开的。
齐墨直接问了,她便不想再骗他。
可是,这会儿真正面对着齐墨,她名义上的良人,一个真心实意看待她的好朋友,身陷夺嫡之争,昨夜差点被亲哥哥伤了性命的可怜人,却无论如何说不出认可的话来。
他看起来似乎不太好,因着自己不告而此外计划,既生气,又惆怅。
她不想骗他,也不想他惆怅。
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
齐墨安平静静地凝望着叶非,将她庞大而幻化的面色收入眼底,清亮的眼眸一点一点黯淡下来。
他低下头,缄默沉静了许久,低声问道:
“你计划……什么时候走?”
“……”
叶非尴尬地扯了扯唇角,目光望向他苍白虚弱的面色,又望了望裹着绷带,隐隐透出些血迹的左臂,不知怎的开口说了句:
“……等你伤好了再说……”
房中一片寂静。
齐墨低着头,叶非望不清他的神情,但见他的唇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,轻声道:
“……不必了。”
叶非一怔,还没消化完这三个字的意思,就见他抬眼望过来,目光透着寒凉,直直望进她的眼底。
“所以,你昨天晚上亲自做菜,是为了跟我离别,对么?”
“……”
“原本昨晚上要走,却撞见我出门……为了救我延误了计划,是不是?”
“……”
齐墨的目光徐徐变得空洞,怔怔地望向她,又透过她望向茫茫虚空。
“你冒着风险救我,多谢你的善心……”
“可我不需要了,你走吧……”
叶非木呆呆地望着他,心里不知怎的又酸又涩,钝钝地痛着,愣了好长时间,轻声道:
“可是……我不放心你……”
齐墨闻言,苍白的面色变得有些僵硬,漠漠地笑了笑,“我好照旧坏……与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……”
他的面色越来越白,眼神却越变越亮,漆黑的眼眸闪烁着她读不懂的深邃涵义,直直地望着她:
“你不是说,让我帮你假死脱身?本就是空头伉俪,没了这层关系,你我又有什么相干?”
“你昨夜也看到了,我虽为嫡皇子,处境却极欠好,动辄有性命之忧,你随着我,只怕好日子没得过,一不小心就伤了性命,趁着你我尚无……照旧早早想法儿脱身,方为上策,不是吗?”
“你!”叶非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,声调不由地提高了,“你觉得我是因为嫌你处境欠好,所以才想离开?!”
“是与不是重要么?总归这就是实情!”
齐墨绝不避忌地怼了回去,“你本是渝国嫡公主,无论是想回渝国,照旧其他,总比陷在我这里强些!”
“你若对我无心,哪里有什么继续留下的理由!即是你因为心善不忍离开,我又哪来的借口将你留下!”
“……”
叶非被他一连串的话语噎住了,心中不知怎的一片杂乱,似乎他说的有些原理,又隐约觉得不是这样,似乎有什么未尽的涵义隐藏在他压抑的语气中,乱七八糟地思索着,却怎么也想不清楚。
两人僵持着,房中再次陷入一片寂静。
过了不知多久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,两人惊异地对视一眼,还未反映,房门被轻轻叩响了。
齐墨向叶非暗使了个警惕的眼色,沉声问道:“谁?”
门外传来侍女的应声,声音差异以往,似有些微微地哆嗦。
“禀王爷、夫人……端王到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叶非脸色一变,与齐墨迅速对视一眼,他二人一上午都在补觉,一直未出房门,端王偏现在赶来,还不经通禀直突入府,莫不是因昨晚的事有所怀疑,特意前来求证?
现在已来不及多做考虑,叶非低头望望自己衣冠不整,咬咬牙索性也不做整理,见旁边的齐墨也已迅速反映,躺下身盖好被子,摆出病弱体虚的面容,于是做出一副慌忙起身的狼狈模样,奔去打开房门。
房门外立着的,正是昨晚上刚刚见过的齐珏。
叶非露出一脸羞怯忙乱的神色,似乎下意识地拢了拢尚未系好的外衣,慌张皇张地退却一步,向着齐珏微微施礼:
“端王殿下……”
齐珏立在门口,似笑未笑地瞅瞅她,又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齐墨,唇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弟妹,你和六弟这是……午睡未醒么?”
叶非似乎羞得满脸通红,头也不敢抬,颤颤巍巍地解释道:“良人他身体欠好,我……嗯……帮他推拿,调治身体……”
“哦?”
齐珏挑挑眉,漫步跨进屋中,越过叶非向着床榻走去,笑吟吟地望向齐墨,戏谑隧道:
“看来六弟与弟妹……琴瑟和谐,情感不错啊……”
齐墨状似虚弱地坐起身来,低低地咳了几声,“三哥见笑了……”
他斜斜地靠着床头,目光随意地望向齐珏,白皙病弱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慵懒的笑容:
“大中午的,三哥欠好生在家歇着,急急地突入我府中……是有什么事么?”
齐珏轻笑着往床榻上一坐,细细端详着齐墨的面色,笑吟吟隧道:
“……无事,这不是听说六弟身体不适,心中担忧,特地前来探望……”
齐墨懒懒地一笑,“我这身体日日如此,年深日久……便不劳三哥挂心了。”
叶非提心吊胆地望着两人兄友弟恭地闲话家常,掩在袖中的手指攥得发白,又怕叫齐珏发现,勉力控制着心绪,紧张得满身僵硬。
就在此时,齐珏突然身子前倾,手指迅速伸向齐墨左臂的伤口位置,重重地掐了下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