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暴乱的真相
齐墨夹起面条的木箸顿了顿,目光庞大地望了叶非一眼,不动声色地说:
“先吃,转头再说。”
……哦。
叶非低下头,悄悄撇了撇嘴,望向眼前的面条,下箸夹了几根,轻轻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
嗯,味道虽单调得紧,总算咸淡相宜,差强人意吧。
于是也埋下头,专心地吃了起来。
火热的太阳一点一点收敛起金色的光线,绯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,从窗口照了进来,铺洒在叶非的面庞上,为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。
她吃完最后一口面,满足地抹了抹嘴,抬头望见劈面的齐墨不知何时早已吃完,正托腮望着她,沉静的目光里满是安然与柔和。
不知为何心突然漏跳了一拍,她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,感应脸颊有些发烧。
齐墨望着她的反映,微微笑了笑,“走吧,我们去房间看看。”
两人拾级而上,顺着走廊一直向前,走到最靠里的两间房门口,齐墨让叶非住在里面,帮她打开房门,两人一起走了进去。
叶非四下里审察着,房中的装设虽有些陈旧,倒也一应俱全,手指摸了摸桌案,一层薄灰。
看来,是许久没人住过了。
也对,整座都市人烟稀少,都萧条成那样了,又哪里来的客人住店呢?
叶非沉沉地叹了口气,在房中一通翻找,找着块抹布出来,将桌案和床铺简朴地擦拭了一番。
“你也来一起帮资助……”她转头招呼齐墨,却发现那人面色凝重地立在屋中,目光有些呆呆的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她惊奇地走已往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怎么了?”
齐墨回过神来,面色庞大地望了她一眼,突然转身走到窗边,探出头检查了一番,将窗户放下,牢牢拴好,又走到房门前,轻轻推开一条缝望了望,同样牢牢关紧,插上门栓。
他走回到叶非的面前,迎着她疑惑的目光笑了笑,指尖轻轻一晃,空中凭空冒出一只发着银色光线的蝴蝶来,微微闪动着翅膀,在他的指尖停留。
“我师父来信了。”他偏头解释道。
叶非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只翩翩飞翔的蝴蝶,徐徐的,蝴蝶消失了踪迹,空中浮出一行银色的字迹来——
“安原以北十里,秦庄。”
片刻之后,字迹消失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叶非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齐墨沉沉地叹了口气,没有直接回覆她的问题,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会儿,转头问道:“你刚刚是不是问我,有没有管一管安原的事?”
叶非点颔首,“对啊。”
齐墨拉着她在桌前坐下,目光庞大地望向她,“我这儿有一个很悲凉的故事,你要不要听?”
叶非支着脑袋认真地想了一会儿,“很悲凉?听了之后会睡不着觉吗?”
“……或许会。”
“那那,你坐着等会儿,我再考虑考虑……”
“……那你考虑着,明早再说。”齐墨低咳一声站起身来,作势就要往门外走。
“哎哎,别呀,”叶非一手把他拖住,拽回凳子上,“被吊着胃口更睡不着了,照旧讲讲,讲个开头,如果我哭了你就停下来,成不?”
“……”
齐墨要讲的故事,发生在半年之前。
那会儿他还“病恹恹”地待在京城里,做着尊贵的先皇后嫡子,享受着第一等的荣华富贵,叶非呢,也好好地在世,每日关在王府中足不出户,做一枚娴静灵巧的活未亡人。
“你是先皇后嫡子?那岂不是……该你继续皇位?”叶非刚听了一个开头,便忍不住插话道。
“名分上是啊,所以我才从小被人下毒……一直体弱多病的,父皇觉得我活不长,再加上他不是痛爱林氏么,徐徐就把目光放在齐珏身上了。”
“哦,是这样……那你继续讲。”叶非双手托腮,摆出了一个听故事的尺度姿势。
齐墨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齐珏的人品随了他母亲,行事残忍恶毒得很,外貌却装作一副灵巧恭顺的模样,加上毋离的所谓益寿仙丹,把父皇彻底迷惑住了,特别信任他,朝廷事务一多数都交给他处置惩罚。”
“好比,这次安原赈灾……”
“是他贪污了赈灾银粮?”叶非又忍不住插了话。
“嗯,安原距离豫州虽近,却隶属于冀州统领,正是他的土地。他勾连了户部尚书及冀州、安原怙恃官员,将灾民的救命钱粮贪墨了近八成……”
“太太过了!”叶非拍案而起。
齐墨叹了口气,“安原全县被淹,灾民食不果腹,眼看着全都要饿死,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做?”
叶非一愣,面庞徐徐变得苍白,“难道……”
齐墨的目光中蕴含着深重的哀恸,幽幽地开口道:“游民的队伍越来越壮大,竟达数万人之众,所到之处,饿殍遍野,惨绝人寰,灾民们不堪忍受饥饿的折磨,不得不铤而走险……”
房中一片寂静。
叶非忆起安原满大街萧条的光景,空荡荡的一座鬼城,险些望不见人影,一股森森的寒意从心底冒出,身体猛地打了个寒战。
齐墨的声音仍在继续,“凉国过往的灾害,也不是没泛起过灾民举事,被朝廷派军队镇压的事件,只是这一回,却格外怪异……”
“怎么说?”叶非立刻凑了过来。
“安原暴乱的事,父皇和朝廷至今仍不知晓……就连我,若不是师父察觉了真相见告于我,置β也被蒙在鼓里……”
“凭空消失了几万人,竟叫冀州知府草草报了个疫病流行,就此了结了……”
“这这这……怎么可能?”叶非惊悚地问道,“他们不上报,那这几万人是怎么……”
怪异之处正在这里。
齐墨缄默沉静地思索着,那日,沈醉传信见告他安原暴乱之时,尚不知晓暴乱的人数究竟是几多,但他已第一时间察觉失事有蹊跷,究竟灾区暴乱,往往是一呼百应,人数众多,而安原县城虽小,周边所属乡村却规模辽阔,受灾人数只怕不下十万。
若有暴乱,必有镇压。像这般数万人的暴乱,若不出军队,如何弹压得住?
可依凉国军制,无论是京郊中军大营,抑或是驻屯地方的队伍,不见兵符与圣上手谕,绝不行能擅出一兵一卒。
朝廷蒙在鼓里,兵符还好好地安放在父皇的书房中,这几万被逼造反的无辜生命,究竟是怎样凭空消失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