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恶魄
“猜猜我带了什么来?”
齐墨脸上露入迷秘的笑意,变戏法儿一般从背后拎出一个小巧的食盒放在石桌上,献宝一样轻轻打开。
叶非探过头去,食盒里静静躺着好些精致的糕点,明白是影象中曾经见过的模样。
呀!好吃的!
她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醒目的色泽,声音不由地轻快起来。
“杏仁酥、芙蓉糕、榛子酥、梅花酪……什么都有!”
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叫出每一样糕点的名字来,话音出口,自己倒先愣了愣。
齐墨唇角一弯,脸上露出逗趣的神色,揶揄地取笑她:“到底是吃货,记不住人名,这些吃的倒记得准确……”
叶非嘿嘿一笑,忙不迭地伸手取了一块看起来精致又可口的芙蓉糕,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。
软软糯糯,甜而不腻,满口香甜,嗯……太好吃,太好吃了!
她眯着双眼感受着久违的美味,幸福来得太突然,这开心……简直没措施形容了!
齐墨可笑地望着她一脸陶醉的心情,宠溺地摇摇头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慢点吃,这一盒全是你的,我又不会带走……”
“嗯嗯……就先吃这一块,其他都留着,慢慢吃……”
叶非嘴里塞满了糕点,含含糊糊地应着。
一口一口地吃完,还恋恋不舍地舔了舔指尖,把食盒小心翼翼地盖好,觉得口中有些干涩,于是走去大锅旁,拎起长勺舀一碗汤喝。
咦!锅里反照出一张年轻的面容,这明白……是影象中自己真正的模样!
“我我我……怎么变回来了???”
叶非顾不得喝汤,连忙扯扯自己的脸蛋,齐墨看不下去,拉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粗鲁的行动。
“我给你暂时变回来了……孟梦那张脸我对着不习惯,转头走的时候再给你变回去。”
啊?哦。
叶非想了想,觉得差池,“你不是凡人吗?竟然明白幻术啊?”
又想了想,蓦地觉察了更大的问题,脸色也变得惊悚起来,“你你你……怎么会跑到鬼门关来?不会是……”
身边人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,斜了她一眼,“终于想到这个问题了啊?”
脸庞凑到她跟前,微眯着眼睛轻声笑了笑。
“放心……我不是鬼。”
“所以,你来鬼门关是专门给我送吃的吗?”
“想什么呢你,”齐墨无语地望她一眼,指尖轻轻一动,掌中变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光点,与叶非之前在小黑猫爪子上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“喏,先把正事给办了吧。”
叶非凑了过来,仔细地瞅着光点,果真望见它徐徐变大,酿成一个镶着金边的巨大泡泡,内里缓慢地浮现出一副画面来——
却不是她,而是一名媚眼如丝的中年美妇,身着华美的绸缎宫装,白皙柔嫩的面庞上画着精致的妆容,眉间遮盖着鲜艳的花钿,现在正对着梳妆镜,将一枚闪着耀眼光线的金色发簪斜斜地插入发髻。
“这位夫人是谁?”叶非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,一点影象也没有。
“我父皇的宠妃,林氏。”齐墨的声音冷淡,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哦,那……这个工具,也是我的魄?”
叶非望着泡泡,左右端详着,迷惑地问道:“这位娘娘收留了我的魄?她跟我是什么关系?”
“是不是也跟小白一样,是我朋友?”
“不,不是。”
感受到声音中的凛凛寒意,叶非惊奇地望向齐墨,见那黑白明白的眼眸似乎一瞬间凝结成冰,冷若冰霜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刺向泡泡中的女人。
“这是恶魄。”
“她是你,最厌恶的人。”
……
叶非吐了吐舌头,转头望向泡泡,这时里面泛起了一名男子,面如冠玉,眉目清朗,看着辨不出年纪来,头顶束着玉冠,身披鹤氅,貌似仙风道骨,现在却亲密地依偎在女人的身旁,软语温存,举止暧昧。
她看得愣住了,“这是……你父皇?”
看这衣着妆扮,不大像天子啊。
“不是,是姘头。”
“……啥?”
“姘头,奸夫,就是外头找的野男人。”
……
叶非说不出话来,尴尬地缄默沉静着,四下里一片寂静,没有半点声音。
泡泡里的画面越来越不堪入目,叶非下意识别开脸不去看,感受到胸腔中的心脏砰砰砰直跳,伸手摸摸脸颊,热得烫手。
耳畔传来齐墨低低的声音——
“你散失在阳间的七魄,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,应该是朝着你生前情绪发作最猛烈的地方去寻找……”
“这恶魄,我一直想着,到底谁是你最厌恶的人?但凡觉着能搭上边的人,我都去找过了,可怎么也寻不到……”
他的手指隔空一点,指向泡泡中女人发间的金簪,“看见那支发簪了吗?”
“怎么也没料到,你的恶魄竟然溜进了昭云宫,附在了林氏的发簪上……”
叶非蹙着眉想了想,疑惑地问道:“我跟她有仇吗?”
“你嫁入凉国不外两年,每日与我同住王府,很少进宫,与那林氏少有晤面的时机。”
齐墨望着她,正色道:“据我所了解的情况,你和她险些……全无交集。”
那就怪了。
不相干的人,没仇没怨,自己却最厌恶她,就因为她跟野男人幽会?
自己这道德觉悟……那么高?叶非皱着眉头反思着。
“不不,你这人内心凉薄得很,从来不在意旁人的闲事。”齐墨看出了她内心所想,绝不犹豫地否认了她的推测。
他轻轻动了动手指,透明的泡泡徐徐缩小,变回之前金色的小光点,手掌托着,递到了叶非面前。
“总归是有原因的,是我不知道的原因。”
“你回忆起来之后,能不能说给我听听?”
叶非怔怔地望着,他的面容看起来那么严肃,眼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深邃涵义,似乎这个原因对他格外重要,无论如何也想要弄个清楚明白。
她有些呆愣所在了颔首,伸出白皙的手掌,掌心向上,任那金色的小光点轻轻跳入掌中,嗖地一声,没入大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