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蛇蝎毒妇
叶非睁开双眼,模糊间,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陌生宫殿里。
她低头望了望自己,身着淡青色广袖宫装,领间袖边绣着素雅的花朵暗纹,妆扮得算是正式,可右手却持着一柄古朴的墨色长刀,微微出鞘,刀锋宛若秋水,冷气逼人。
这是在哪里?自己……在做什么?
想不起来了……
脑中一片混沌,她迷茫地四下望望,眼前的殿宇十分陌生,装饰陈设无一处眼熟,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?
门外突然响起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,叶非神思尚未反映,身体已迅速腾空而起,藏身于殿顶的房梁之上。
原来自己竟是个身怀绝世武功的女侠?
这个认知让她很有些沾沾自喜,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,循着身体的本能,向着殿门做出了一个随时出刀的预防手势。
吱呀一声,殿门被推开了。
两道人影迅速地窜了进来,又立刻转身把门紧紧关闭,她定睛一望,正是刚刚在泡泡里见过的那一对男女。
衣着华贵的女人进了门,俏丽美艳的面容上露出轻松的笑意,返过身来,娇柔地打了下男子的胸膛,媚眼如丝望着他,娇滴滴地埋怨道:“年宴尚未结束,你怎的这时候来了?万一叫人看见了,可如何是好?”
男子依然是玉冠鹤氅,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,伸长手臂将娇弱无骨的身躯搂入怀中,手掌隔着纱衣轻轻摩挲着她的脊背,眼眸中露出冷酷而不屑的笑意。
“管他呢?谁要见着了,我让他消失即是……”
……
叶非躲在房梁上,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,默默地藏好。
底下两人温存了一番,女人轻轻推开男子,弱柳扶风般走在梳妆台前坐下,对着铜镜左揽右照,纤细的指尖捻住那枚眼熟的发簪,轻轻插入发髻,美丽的面庞上露出风情万种的笑容,柔声问道:
“你来找我,可有什么事吗?”
“我的美人儿,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?”男子随着上前,轻抚住她娇小的肩头往怀中一带,鼻尖凑到美人鬓边闻了闻,唇角轻轻厮磨了一番,露出一脸猥琐的笑意。
房梁上蹲着的叶非心里一抖,久违的恶心感直冲脑海,双手紧紧捂住嘴唇,勉力忍住直欲呕吐的激动。
真是够恶心的,恶魄找了这两人,可不正是找对人了?她悄悄腹诽着。
两人的对话仍在继续,女子掩唇轻笑作声,送了个娇滴滴的媚眼已往。
“让我猜猜……莫不是,咱们那病恹恹的豫王殿下,又找你麻烦了?”
豫王……是齐墨?叶非默默地竖起了耳朵。
底下男子轻哼一声,眉头一皱,“齐墨那黄口小儿又不知耍了什么花样,齐泓今日竟然不愿服用我那丹药了……”
“哦?”
女子转过脸去望着他,微微蹙起美丽的蛾眉,停顿了片刻,放低声音问道:
“你说,他最近总坏咱们的事,莫不是……起了疑心?”
“疑心?你指什么?”
“自然是……你那丹药啊……”
男子紧锁着眉,低头思索了一会儿,答道:“我的灵丹妙药在宫里用了三十年,从来没人怀疑过,他凭什么质疑?即便他怀疑了,说与齐泓,那糊涂老儿向来对我深信不疑,又怎会轻易信他?”
女子默然不语,突然似想起了什么,轻声问道:“你说……”
娇俏的眼眸望向男子,露出一丝犹疑,“……你给他下毒这么些年,他会不会已经察觉了?”
下毒……
叶非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,大脑拼命转啊转啊,急切地想要忆起前因结果,可偏偏越想越混沌,重重迷雾之下,千头万绪愈发纷繁杂乱,竟什么也忆不起来。
男子缄默沉静了一阵,徐徐摇了摇头,“我今日刚刚探过他的脉,依然是病势沉疴,脉象细弱,并无丝毫异常,不像是停了药……”
两人相对缄默沉静着,房梁上的叶非控制着微弱的呼吸,身体紧张得微微哆嗦,半点不敢转动。
寂静了许久,房中响起女子低低的声音——
“那,会不会是当年……白氏的事?”
白氏是谁?叶非还在思索着,就听底下男子疑惑地问道:“……白氏?都已往十几年了,白氏的骨头早都化成了灰,还能有什么事?”
女子微微蹙着眉,将头轻轻靠向男子的肩头,美丽的眼眸里满是忧心的神色。
“我这些天不知怎么了,总有些心神不宁,还经常梦到白氏……”
“那时候……行事急遽,你又不在身边,我一小我私家,不知有没有露出破绽来?我有点担忧……”
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,低声慰藉道:“不会的,事发时的现场痕迹早都毁了,白氏身边的几小我私家,另有牵涉的几名太医,早都灭了口,就剩下个齐墨小崽子……那时候才几岁大,又生了重病,我那会儿试探过,他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可恨其时计划不周全,叫他逃了半条命去……若是当年与他那短命的娘一道弄死了,也不至于生出今日的祸殃……”
男子的眼眸中泛起令人心悸的冷光,冷笑着说:“今日又如何,一个病恹恹的小畜生而已,翻不出我的手掌心……”
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遥远,徐徐消失了音迹,叶非的视野变得模糊,重重迷雾笼罩着脑海,神思混沌,身体止不住地哆嗦着,一股莫名而来却异常强烈的情绪在身体里掀起滔天巨浪,耳畔轰鸣作响,震得她脑中一阵阵剧痛。
她紧紧闭上双眼,双手死死摁住头部,身体如同陷入了巨大的旋涡,在惊涛骇浪中浮浮沉沉,窒息般的痛楚充斥着身体,头脑中排山倒海,一片浑浑噩噩。
剧烈地浮沉中,突然感受到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握住了她的肩头,源源不停地为她输送着无穷的力量,她感应了前所未有的放心,徐徐的,风浪平息,世界恢复了一片寂静。
她徐徐睁开眼,望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容,漆黑如墨的眼眸里透着深重的忧虑,现在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