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开心的影象
开心的影象。
叶非闭上眼,在脑海中仔细地搜寻了一番。
恢复的影象其实是很少很少的,就像夜空里偶尔亮起的繁星,发出一点点微如萤火的灼烁,绝大部门时空依然笼罩在一团漆黑之中,什么也望不见。
这零星的影象,还真大部门都与吃有关。
眼前一晃,画面中泛起了六岁的自己,正跪在一个满是牌位和烛火的大房间里,亮晶晶的大眼睛四下里张望着,一会儿揉揉跪得发疼的膝盖,一会儿扯扯袖子拉拉头发,皱着眉头撇着小嘴,十分地不循分。
突然身后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,一个约莫七、八岁,身着华服的小女人风一般地跑进来,她听到声响,猛地转头,稚嫩的面庞上露出惊奇的神色,“璘姐姐,你……”
小女人径直跑到她的身边,咚地一声跪下,脸上露入迷秘的笑意,“非儿妹妹,看看这是什么?”
说着,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个竹签插着的蝴蝶糖人来,举到她面前。
“呀!糖人!”她的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笑容。
叶璘把右手的糖人递给她,自己舔了舔左手的那个,咂咂嘴,露出一脸满足的心情。
“快尝尝,翠微姐姐今天出宫服务,我特意请她带的……”
她小心翼翼地接过,握在手里迫不及待地舔了舔,眼眸一下子发出亮光来,“真甜!”
似是舍不得吃,捧在手中细细端详着,“姐你看,这蝴蝶真漂亮!”
“是呀是呀!似乎能飞一样!”
两个小女人将手中的糖人高高举起,在烛火的映照下,蝴蝶通体透亮,熠熠生辉,似乎一展翅便能高高飞起,在天空中自由地遨游。
灯火通明的大殿里,年少的小公主并排跪在无数的牌位前,你一口我一口,一脸幸福地舔着糖人,明亮的烛光映照着如花的笑靥,清冷的大殿回荡着欢声笑语,少女的眼眸璀璨醒目,似乎漫天繁星都落入到漆黑如墨的瞳孔中,美丽得让人叹息。
叶非徐徐睁开双眼,清亮的眼眸中透着迷茫,“叶璘,是……我的姐姐么?”
小黑猫灵巧所在颔首,“是,以前听你提过的。”
叶非撇了撇嘴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么说来,当公主的十来年应该过得不太好,开心的影象少得可怜,泛起的人也只有她一个而已。”
猫咪歪着脑袋望了望她,“你那当天子的爹呢?娘呢?”
“一点影子也没有,”叶非双手抱膝,无奈地耸了耸肩膀,“要么是死了,要么是待我欠好,没意思……”
她想了想,对猫咪说:“否则,你回阳间之后,资助跟我良人说一声?”
“不要再继续找我的灵魂了,想起开心的事儿来还行,其他那些,伤心啊,恐惧啊,发怒啊,什么的,忘记不是挺好吗?我不想记起来了。”
小猫怔住了,张了张口,好半天才发作声音。
“可是……你若不找齐灵魂,就再也回不了阳间,再也见不到他了……”
叶非莫名地望它一眼,奇怪地问:“我为什么要回去见他?”
“你……”
她蹙着眉想了想,越来越觉得自己有原理,“凡人死了,不都是要来这儿喝一碗汤?我忘尽前尘,不是正好到达了同样的效果?”
“凡人没法死而复生,他又为何盼着我还阳呢?”
……
小猫精这下彻底被问住了,缄默沉静了好长时间,试探着开口问道:“你……那些开心的影象里,有没有他?”
叶非蹙着眉闭上眼,脑海中晃过一些细碎的画面,似乎有年轻男子的身影出没,待要细看,又不解其意,在断篇的影象中翻翻找找,始终不得要领。
仔细搜索一番,好一会儿,终于在影象的角落里,翻到这样一幅画面。
那是长大了的自己,坐在一桌子卖相凄惨的饭菜跟前,撇着嘴,别着脸,一副生气的模样。
旁边坐着一位眉目清隽的年轻男子,正小心翼翼地审察着她的面色,殷勤地为她盛好饭,又盛好汤,齐整地摆在她的面前,双手执起一双木箸,低头作揖,敬重地递了已往。
“夫人,请用。”
她却不接木箸,反而瞪了男子一眼,哼地一声,头向另一边偏去。
男子见状,清俊的面容马上垮了下来,伸着头小心地觑着她的脸色,一面露出一脸委屈的心情,两只手指拽住她的衣袖,轻轻摇了摇。
“别生气了啊,我错了,错了,还不行么?特意亲手做了一桌子菜向你赔罪呢……”
她的唇角一瞬间有些僵硬,似乎想笑,又生生憋住,板着一张脸,硬邦邦地开口问道:“错哪儿了?”
“不应跟曦月晤面……”
嘿!她猛一转头,眼睛瞪得老大,“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和她晤面了?!”
“那那……噢,不应在她绊倒的时候接住她,应该让她直接滚下楼梯去!”
“……你故意气我是不是!”她气得重重一掌拍在桌上,满桌子碗碟震得直跳,猛地站起身来甩手就走,却被人牢牢拽住手腕,一把拉了回来。
“放开!”
“不放!”
面前人哭丧着一张脸,双手却有力地握住了她的肩头,任她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。
“我哪儿哪儿全错了,你说我哪儿错了就是哪儿错了,行不?”
两小我私家大眼瞪小眼,她突然发动袭击,双手一起重重拧住他瘦削的两侧脸颊。
“哎呦呦呦,痛痛痛……”
男子忙不迭地松了手,手掌下意识地去掰她的手指,想把惨遭蹂躏的两腮给拯救出来,可犹豫了片刻又撒了手,双眼一闭,做出视死如归的心情,哆嗦着被撕扯得漏风的嘴唇,含糊不清地说:
“让你拧……只要能消气……随便拧……”
她给气得乐了,手指越发使劲,眼睁睁看着清俊的面庞涨成了猪肝色,眼角挤出了两颗豆大的泪珠。
“叶女侠……饶命……”颤颤巍巍的求饶声断断续续地响起。
她终于没忍住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手一松,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印出几根指印的通红面颊,硬气地说:“此番本女侠先饶了你,若下次再犯……”
“不敢不敢,不敢再犯……”
男子一面揉着发红的面颊,立刻换上了赔笑的心情,“夫人请坐,请坐……”
一面重新递上木箸,笑嘻嘻地说:“菜都凉了,本王做了一下午,夫人好歹给点面子,尝上一口……”
她肚子里暗笑作声,装作面无心情地接过木箸,扫一眼一桌的饭菜,这卖相,实在是有点……惨不忍睹。
她挑挑眉,斜着眼睛望了望身边人,“……能吃?”
“能!能!丑是丑了点,味道还可以,我一样样尝过的……”
男子殷勤地给她布了菜,顶着犹带着通红指印的一张脸,笑眯眯地讨好道:
“我知夫人口味挑剔,学了好些时日才做出这些饭菜来,看在我一片恳切的份上,请夫人笑纳了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