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喜魄
影象的碎片如雪花般蜂拥而至,一瞬间涌入叶非的大脑,头涨得剧痛,不由地双手紧紧摁住额头,腿一软跌坐在地上。
眼前无数道白光闪过,脑海中电闪雷鸣,如排山倒海般奔涌咆哮,头脑一片混沌,似乎置身于汪洋大海,裹挟在汹涌的波涛中浮浮沉沉,起起落落。
不知已往了几多时候,风浪才终于徐徐平息,脑海中归于一片宁静。
她有些疲惫地睁开双眼,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眸,小猫精不知何时蹲在她面前,白白的小爪子努力向上够着,轻轻抚了抚她的脑门。
“你还好吗?”细细的声音关切地问道。
神思一晃,脑中蓦地浮现出一幅画面,自己置身于深夜的街巷之中,抱膝坐在台阶上,旁边的小猫精也是这样望着她,小爪子轻轻推了推她的脑门。
“嘿!你干嘛呢?”
“小黑我正等你呐,一起吃烤鱼吗?走不?”
影象中的小猫精撇了撇小胡子,傲娇地一偏头,“不要。这家烤鱼铺我吃腻啦,要换口味……”
她扑哧一笑,轻轻揪了揪小猫咪黑黑的耳尖,一面站起身,一面拎起它的后脖子熟练地往肩头一放,笑眯眯地说:“走,跟我回王府吧,今天我烤给你吃。”
“什么?你会做烤鱼?”
“会啊会啊,我的厨艺可是跟渝国的御厨学的,棒得不得了呢……”
清冷的月光照拂在这一人一猫身上,拉出两道斜斜的黑影,寂静的夜色里,微凉的夜风在她们耳畔温柔地拂过,欢声笑语在街巷间徐徐地回荡着。
“你叫小黑,是不是?”
眼前不再是熟悉的街巷,却是翻涌着血色波涛的汹涌河水。
小猫精傲娇地一偏头,脖颈弯出影象中一模一样的弧度,细细地声音不满地嘟囔着,“我才不叫小黑,就你一小我私家喜欢这么乱叫……”
可爱的小猫咪,成了她一片混沌的脑海中清晰忆起的第一个生灵。
心底不知怎的变得柔软起来,她微微一笑,轻轻揉了揉猫咪的脑袋,“那你叫什么?”
白白的小爪子在她面前晃了晃,漆黑的小猫脸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叫小白,白爪子的白,这回可记着了吗?以后不许乱叫了。”
黑猫小白,她勉力忍住腹中的笑意,煞有介事所在颔首,“我记着了。”
“小白你说,我能记得跟你一起吃烤鱼,却记不得你是谁……这是为什么?”
白爪子拍了拍叶非的脑袋,小黑脸严肃正经地说,“正常正常……”
“人有三魂七魄,可你只剩下一缕命魂,要想完全恢复正常,回到阳间,需得寻回天魂、地魂,另有七魄……这不是才找回一魄么?且早着呢。”
……哦。
小猫精笑眯眯地望着她,“不如你跟我说说,都记起什么了?”
叶非闭上眼想了想,眼前浮现出一幅又一幅断片儿的场景。
“我和你在……什么地方的厨房里,偷吃烤鱼……”
久违了的喜悦影象涌上心头,味蕾似乎又忆起那绝妙的滋味,口水不由得多了起来,默默地吞咽着,舌尖忍不住在干涩的唇上舔了又舔。
“那鱼可香可香了,又酥又嫩,皮焦肉细,我俩都吃了许多几何许多几何……对了,你比我吃得还快,一泰半都让你给吃掉了……”
“可惜厥后被东家人发现了,抡起大棒子赶我们出去……”
小猫一脸黑线,小爪子挥了挥,“……另有呢?”
“……我把你藏在衣袖里,溜进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厨房,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,我点亮火折一看,天哪,巨大的桌面上摆满了成百上千盘又悦目又好吃的点心……”
“把咱俩惊喜得不行,放开肚皮吃了个痛快……”
一边说还一边咂咂嘴,“特别特别好吃,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……”
“……另有么?”
“另有呢……这或许是,一个酒窖?好大好大,特别香……”
“我俩趁守卫不注意,偷偷钻了进来,走走走走,太香了,还没喝就晕晕乎乎的了……”
“我俩各挑了一坛,叫什么来着?噢,我的是桃花醉,你的是……逍遥酿,你那坛酒比你身子都大,喝不了几口就醉了,整个栽进酒坛里,照旧我眼疾手快,一把把你捞了出来,只可惜了那坛酒,成了你的洗澡水,一闻全是猫味儿……”
“……停!”小猫精忍无可忍,高声制止了她的话音,没好气地说,“怎么都是这种影象啊?你可是渝国公主,豫王正妃诶,偷烤鱼,偷点心,偷酒喝,不嫌丢人么……”
“没有啊,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?而且很好吃!”叶非的眼眸闪烁着亮晶晶的光泽,似乎仍在回味着影象中的美味,面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。
“你也尝了呀,味道特别特别棒……”
“做了木头鬼这么久,今天第一次想起开心的往事来!感受真不错!”
小黑猫默默地看着她,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得,我总算明白,为啥你的喜魄会飘来找我了……”
“敢情你这堂堂的一国公主,豫王府的正妃娘娘,开心的事儿竟着落在这些上头……”
“他说你是一枚吃货,还真是了解你……”
“……喜魄?”叶非没听懂它的话,倒是精准地捕捉到一个要害词。
小猫精点颔首,“对啊,我给你的这一魄,叫喜魄,掌管七情里喜悦的情绪,也纪录了你过往生命里感应开心的那一部门影象。”
“喜魄回来了,你现在能感受到开心,也能忆起已往开心的一些往事了,对吧。”
噢,原来如此。
叶非似懂非懂所在颔首,“那……其他几个灵魂呢?”
“你良人在阳间找呢,找到了会给你送过来。”
哦。
“我良人……对了,你刚刚说,我是……”
小猫金色的眼眸一闪,直直地望着她,一字一句说得清晰。
“渝国宁远公主叶非,嫁与凉国三皇子,豫王齐墨为正妃。”
亮晶晶的瞳孔中徐徐泛出庞大的神色,“所以,我刚刚想问的是……”
“你作为公主生长的十几年,和成为王妃的两年,难道……就没有一星半点儿开心的影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