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遇见一只小猫精
“……我?”
“对啊,你在阳间成过亲,有夫婿的。”孟梦望了眼叶非,似乎不经意地说道。
“……哦。”
叶非的神情愣愣的,没有接话。
一阵静默,气氛不知怎的有些尴尬。
孟梦悄悄瞅了她好几眼,见她丝毫没有开口发问的意思,到底没忍住,试探着问道:“你……不想问问我吗?”
“问什么?”
“你在阳间的事,不想知道吗?一点都欠好奇?”
叶非望着她,轻声笑了笑,摇了摇头。
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,又失了七情,即是你告诉了我,也不外像之前一样听一个旁人的故事,入不了心,更动不了情,又有什么意思呢。”
老婆婆的故事也罢,小伙儿的故事也好,或是其他任何一只鬼的人生经历,听着虽然精彩,内心可有一丝一毫的颠簸?
没有吧。
心如一潭死水,毫无半点波涛。
孟梦说不出话来,心里掠过一丝不忍,作声慰藉道:“你别着急,嗯……会慢慢恢复的……”
叶非微微牵了牵唇角,“我不着急。不恢复也没什么的,我不在意。”
是真的不在意。失了七情,什么都入不了心。
有时候想想,觉得孟梦找自己来当孟婆真是挺合适的。
无论是面对何等哀恸刻骨的故事,都像是草草翻阅一本本浓墨重彩的画册,只是远远望一望那绚丽醒目的颜色,漠然地旁观着人世间至深的情感与痛苦,适时地递上一碗残忍至极的遗忘之汤,为那些酣畅淋漓的凡间之殇画上充满伤心和遗憾的句号。
无情无心的她,当个铁石心肠的路人,再合适不外了。
她笑着对孟梦说,这份事情我挺喜欢,也挺满意,一直做下去也行的。
不给人为也乐意?
乐意啊,就当是酬金美人姐姐的收留之恩吧!
她的脸上露出了轻浅的笑意,孟梦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揉了揉女人柔软的鬓发,望向她的目光里隐隐藏着些怜惜与忧虑。
这天,难得好半天没有幽灵路过,叶非坐在凉亭里托着腮发呆,耳畔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嗯?叶非站起身来望望,四下空旷,一只鬼也没看到。
又是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“谁啊?”
响动戛然而止,静默了好一会儿,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。
“是我……”
叶非在凉亭里找了一圈,仍没看到半个鬼影。
“你在哪儿?”
眼前黑影一闪,一个纯黑的猫咪嗖地跳到了锅边的石桌上,弱弱地举起一只猫爪。
“是我,在这儿呢……”
原来是一只小猫精。
叶非眯了眯眼,仔细地瞅了瞅。
所谓六道轮回,人有人间道,飞禽走兽有畜牲道,一入鬼门关便分道扬镳,大路朝天,各走一边,各自轮回转世,互不相干。
所以在这人间道的奈何桥上,是决计看不见普通凡猫凡狗的,能溜到这里来的小动物,一定是经过了成百上千年的修行,即便还没幻化出人身,至少也是通了人性,成了精灵。
这小黑猫,胖乎乎,圆头圆脑,眼睛十分亮堂,像金色的宝石一般熠熠生辉,通体透黑锃亮,没有一丝杂毛,只右前爪的尖尖上有一小撮白白的绒毛,看起来特别灵巧。
脑中一只模糊的猫影一晃而过,嗯?怎么似乎……有点眼熟?
叶非仔细地瞅着小猫精,小猫精也仔细地瞅着她。
“长相差池。”纤细的声音响起。
啊?
还没反映过来,一道黑影晃过,肩膀上多了个毛茸茸的工具,黑乎乎的小脑袋凑到她的脖颈边闻了闻。
“味道对,你是叶非,没错了。”
白白的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脑门,“你怎么酿成这副模样了?”
叶非歪着脑袋望了望它,“你认识我?”
小黑猫返身跳回到石桌上,金色的眼珠炯炯有神地回望着。
“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,没关系,”细细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,“我就是过来看看你,把工具还给你,也算是还了你当初烤小鱼给我吃的情意……”
一面说着,白爪子一晃,爪心徐徐生出一个金灿灿的光点,越长越大,酿成一个镶着金边的透明大泡泡,里面徐徐浮出一个年轻女人和一只小黑猫的身影。
女人的眉眼和之前在三生石上见过的十分相似,只是面色红润些,身着普普通通的素色抹胸长裙,漆黑的长发挽着随云髻,斜插着一支朴素的木质发簪,坐在不知哪里的台阶上,手里的竹签子扎着一只烤鱼,跟旁边的小黑猫一人一只,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喏,这是你。”小猫一仰下巴。
叶非仔细地端详着女人的面容,瓜子脸蛋又小又尖,皮肤挺白皙,眼睛也够大,长得还不错啊,马上心里十分满意。
“原来我死之前长这副模样啊?”
小猫望她一眼,“你没死啊,干嘛这样说。”
“不是说六神无主?投胎转世也不能够,似乎比死还不如啊。”
“呸呸呸,”猫咪小嘴一翻,立刻呸掉,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可不能这样说,我们都在想措施救你呢……”
金色的眼眸像是会说话,闪烁着慰藉与勉励的光线,没托着泡泡的另一个小爪子向上一竖,“你一定能活过来的,各人都在等着你啊!”
叶非闻言愣了愣,“谁……等我?”
“你那良人啊,姐姐啊,朋友啊,另有我啊,你人缘很好的,各人都喜欢你呢。”
白爪子仍旧托着金色的大泡泡,向前一伸。
“喏,这是你散掉的一魂七魄中的一魄,失事的那一天,不知怎的飞到我这儿来了,我多智慧啊,赶忙收留了它,躲到咱最常去那家烤鱼铺的房梁上,逃过了坏蛋的追捕……”
猫咪的小黑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,小嘴吧嗒吧嗒地说着人话,“快些把它收了,这样你的影象能回来一点点……”
叶非有些摸不着头脑,想了想,迟疑着伸脱手掌在面前摊平,猫爪上的金色泡泡随即腾空而起,轻飘飘地飞到她的手掌上空,晃晃悠悠地落下来,轻轻挨着掌心。
她怔怔地望着透明泡泡越缩越小,徐徐酿成最开始那样的一颗小小的金色光点,突然嗖地一声,金光一闪钻入她的大脑,消失了踪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