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孟婆的事情日常
“怎么样啊?”
紫裙美人转头望着叶非,娇俏地一笑,“这份事情,感受如何?”
叶非望了望她,蹙着眉问道:“你说我是叶非,又说是孟婆……我究竟是谁?”
“不如……你猜猜看?”
美人凑了过来,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直直地对视着,叶非觉得很有些滑稽,伸脱手指,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眼前白若凝脂的娇嫩脸蛋。
美人迅速手捂脸颊,退却了一大步,戒备地望着她,“你干嘛!”
叶非无谓地耸耸肩,脸上露出几分淡然的笑意。
“所以,你的名字叫孟婆?”
美人柳眉一竖,立时便不兴奋了,“婆什么婆,我看着很老嘛?”
“我名叫孟梦,你可以叫我梦梦,梦梦姐,美人姐姐,什么都行,就是不行以喊孟婆!”
“……哦,那,梦梦姐,你为什么要把我酿成你的样子?”
孟梦嘿嘿一笑,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,“因为我端汤端烦了啊,想溜出鬼门关玩一玩,总得找小我私家接班不是?”
“你看看你啊,被幻术弄得就剩一点残魂,过不了奈何桥,转不了世,在这鬼门关无处可去,还不如住在姐姐这里,顺便帮我干干活,你说是不是?”
叶非蹙着眉想了想,觉得挺有原理。
孟梦瞅着她的脸色,再接再励继续游说道:“这事情既轻松,又有趣,能听到许多许多比话本更精彩的故事,还能顺便助鬼为乐,挺有意思的,对吧?”
“可是我不会术数,没措施帮他们实现遗愿……”
“谁说不能?”孟梦笑嘻嘻地拍拍她,“现在你就是我,我能做的事,你一样能办到,放心吧!”
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她明亮的眼眸徐徐变得认真起来,“只有一条,需要谨记在心……”
“妹妹,你千万记着,万一有什么人来问,你只咬定自己是孟婆,千万不能提叶非的名字,明白吗?”
叶非一愣,“为什么?”
孟梦不知怎的避开了她的视线,微微叹了口气,“原因有点庞大,你看你啥都不记得了,日后再告诉你吧……”
……哦。
叶非缄默沉静地望了她一眼,良久,轻声问道:“梦梦姐,我就这样……一直下去么?”
冒充孟婆,长恒久久地守在这奈何桥边,与幽灵作伴,失去影象,失去七情,永远做鬼门关里的一缕游魂,不知来处,也没了归途……是这样么?
许久不见回应。她疑惑地抬起头,正对上孟梦深邃的目光,美丽的眼眸中似是闪过怜惜与抚慰,还未看清,却见她迅速敛起了眉眼,平静的面容换上了温柔的笑意。
“不会的,会有人来救你离开鬼门关,回到阳间……”
“你且耐心……期待一阵子吧……”
孟梦走后,叶非这个继任孟婆便算是走马上任了。
每天都有源源不停的幽灵路过凉亭,向她讨一碗汤喝。
喝汤的时候,也如之前的老婆婆一般,在汤面上走马灯似的回首一生,果真如孟梦所言,叫叶非读了无数比话本小说还精彩的故事。
每只鬼的反映各不相同。
有的如老婆婆一般伤心哭泣,有的越看越怒,破口痛骂,有的感伤万千,非要抓着叶非从生到死絮叨个三天三夜,另有的则无比爽性,画面一出看也不看,抱起木碗仰起头咕嘟咕嘟,一口饮个一滴不剩。
至于遗愿,就更是五花八门了。
不想死的,不想忘的,挑挑拣拣想投个好胎的,带着遗物请叶非转交的,甚至另有向她讨些钱财留给后人的,简直叫人哭笑不得。
那天,叶非正托着腮听一个痴情小伙讲述他缱绻悱恻的恋爱故事,万千人海中一见钟情,情投意合如胶似漆,却不幸遭遇棒打鸳鸯,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成了眷属,最后天降灾祸竟致于生死疏散,起承转合,勾魂摄魄,故事情节比什么话本戏剧都精彩,听得她一个没了七情的游魂都情不自禁地愣了神,正要起立拍手,却见小伙双膝一软,在她面前直直跪下。
“求娘娘玉成小人的心愿吧……”小伙痛哭流涕。
叶非吓了一跳,赶忙上前一步想把人扶起来,可小伙死死跪着,说什么也不愿起,无奈之下,只好斟酌着说话,迟疑着问道:“你先……说说看?”
听了几天的故事,她也攒了些经验,越是精彩跌宕的人生故事,配套的遗愿往往越是难以想象,心里不由地打起鼓来,不会又是什么离奇的遗愿吧?
只听那小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,“恳请娘娘,为我那苦命的妻子部署个比我对她更好的下一任良人吧……”
“……”
叶非正想着该怎么跟小伙解释孟婆与月老的事情区别,突然听到虚空四合中传来扑哧一笑,一抬头,果真望见孟梦虚幻的身影,轻掩朱唇,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。
她笑嘻嘻地朝叶非眨了眨眼,执起她的手腕,带着她转身朝向汤锅,指尖虚虚一点,汤面马上晕开一副画面,一位身着丧服,掩面哭泣的少妇泛起在水面上。
“且过来看看,这是你那心心念念的娇妻么?”
小伙儿愣了愣,忙乱地起身,双手扒在汤锅侧边,头往里一探。
“正是……正是!”小伙儿又哭又笑,泪水顺着青黑的脸颊哗哗地流淌着。
孟梦想笑,又有些不忍,广袖一拂,画面马上变了,年轻的少妇褪去了白色的孝服,只在鬓边留着一朵白色的簪花,正在辛勤地整理房间,旁边一名相貌俊朗的男子围着她直转悠,见缝插针,殷勤地帮着擦汗递茶,偶有目光相触,少妇娇羞地低下头去,唇边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。
“这不是……阿牛……”小伙儿看得眼都直了,身体不住地哆嗦着。
“正是你那亲弟弟阿牛,”孟梦忍了忍笑意,努力板着脸,正色道,“你过世三年之后,阿牛跟她成了亲,将她照顾得很好,你的心愿实现了……”
小伙儿青黑的脸生生气出了几分青白之色,心情剧烈幻化着,黑紫色的嘴唇抖了半天,吐出几个咬牙切齿的字眼,“混账贱人……你们竟敢……”
于是开始滔滔不停地唾骂,用恶毒的字眼对二人极尽侮辱,骂了不知多久,直到孟梦忍不下去,提醒他别误了投胎的时辰,这才忿忿地举起早已凉透的汤,仰头一饮而尽,怒气冲冲地过桥去了。
叶非原来还在回味着感人至深的恋爱故事,实在料不到结局竟然反转得这般彻底,初初有些精神庞杂,仔细一琢磨,又名顿开,马上觉得自己对于恋爱和人性的理解上升到了更高的条理。
孟梦瞅瞅她凝重的面色,掩唇偷偷一笑。
“放心啦,妹妹,你家那位可不这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