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天一晃而过。
转眼就到了大婚这日。
五更天时,宁寒溪就被唤起来,一系列梳妆易服,繁琐的很。
左右是有丫鬟喜婆伺候,她也无需做什么,索性就打着哈欠任由旁人给她梳妆。
辰时一过,就有鞭炮声起,外头逐渐喧华起来。
知恩知止两人趁着还没上轿,给她从小厨房端了些点心过来。
宁寒溪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,就听外头大闹,知恩跑进来说,迎亲的队伍来了。
陶乐的婚期在她之后,这日也早早来侯府送她。
雕花门外,一身盛红的郭大人从马上翻身跃下,倒是惹得看热闹的女眷红了脸。
这里宁寒溪被盖了盖头,由喜婆掺着,往门外去。
宁广鹿与萧氏双双端坐高堂,见意气风发的郭子琼进门来,拱手行礼。
不多时,身着喜服的宁寒溪也被喜婆领了出来。
萧氏鼻头一酸,赶忙拿帕子在鼻尖压了压,强压下心头的不舍滋味,堆笑看向两人。
郭子琼伸手接过喜婆手中的红绸,仿若是将一个珍贵珍宝接了过来。
“离别高堂——”喜婆唱道。
宁寒溪在盖头下也红了眼,由喜婆引着跪下,给双亲叩头。
宁广鹿素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,高峻的身躯在太师椅中端坐,纹丝不动,只目光落在大红盖头上,随着宁寒溪的跪下,略垂了垂。
萧氏道:“快起来——”
见两人起身,萧氏眼圈一红,“今日你既出门子,以后可莫要任性,当以夫为重……”
说到这里,已经有了哽咽,便不再说了。
淮阴侯看了眼萧氏,见宁寒溪似也有哽咽声,轻声继续道:“你母亲说的,可都要记着了,去吧。”
郭子琼又行了一次礼,并不多说话,与喜婆示意,转身带着宁寒溪出门去。
繁琐的礼节绕了泰半日,宁寒溪只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一路,终于在巳时过半了,才被送进了洞房。
因着新郎是如今陛下面前的大红人,新娘又是高门,故而来宾并没有平凡人家的闹洞房,只在前厅和前院吃酒看戏。
洞房里倒是安平静静的。
知恩知止两个陪嫁丫鬟站在床的两侧,婆子也出去了,知恩才开口。
“女人,闹了这半日,可饿了?”
知止走到雕花窗棂旁往外看了看,“这郭府看起来简直是气派,我之前还探询着,说贵寓人丁少,很冷清呢。”
知恩笑道:“即是再冷清,御赐的宅子总归是大得很。”
宁寒溪听闻两个丫头浑说,兀自将喜帕掀了下来。
“呀,女人——”知恩忙上前,“你怎么——”
宁寒溪今日的妆浓,红唇抿了抿,道:“我渴得很,你去叫人伺候茶来。知止,你伺候我卸妆吧,这妆糊在脸上难受。”
知恩知止对视一眼,照旧知止胆大道:“女人,大人还没来,你就卸了妆,这,若是大人问起来……”
“他问起来,自有我答他。”宁寒溪已经开始卸发髻上的钗环。
知恩忙上前,“照旧奴婢来吧,女人莫扯着头发。”
说着眼神示意知止。
知止领命出去了。
不多时候,知止端了一壶凉茶进来,身后几个丫鬟烧了热水去耳房。
郭子琼应付完前院的人,一一敬了酒,又回了宫里太监的话,少不得叫贵寓管事分发红包赏钱,这才得了空回房瞧瞧。
知道这娇小姐受不得累,若是怠慢了,少不得晚上要发脾气。
后院平静,走到卧房门口听了听,仿若里边的人正与丫鬟说话,温声细语的,可见是没有不耐烦。
推门而入,就见已经卸了妆的宁寒溪手里拈着咬了一口的梅花酥酪,正与两个丫鬟说话。
不外虽然卸了妆,摘了领冠,却仍然身着喜服。
这身喜服是他叫尚衣局精心挑选的,沉是沉了点,贵在蜀绣百鸟牡丹围绕,是豪富贵的纹样,一般人撑不起这花纹。
宁寒溪虽然身量娇小,却气场强,穿这一身,不仅没被压塌,反而越发衬的她面若桃花,肤赛白雪,一双带着光的眼睛灼灼其华。
郭子琼就这么一瞬,心里叹息,想着,怕自己真要赔给这女子一辈子了。
宁寒溪见他推门进来,神色没什么变化,仍是饶有兴趣听知恩说话的样子,歪了歪头,露齿一笑。
“大人前头都应付完了?”
郭子琼看了知恩知止一眼,两个丫头识趣的告礼退下,还不忘给带上了门。
“只要宫里传信儿的回去了,旁人便无所谓。”
郭子琼说着,走到宁寒溪身边,顺手抽了搭在旁边的帕子,在她仰着的小脸上擦了一把。
她唇角还带着酥酪的渣,说话也没忘了手里的点心,可见是饿狠了。
宁寒溪此时倒也没什么欠美意思,乖觉将手里半块点心塞在嘴里,将手伸到郭子琼面前。
男人细心地将她手指擦洁净,行动轻柔又小心,仿若是生怕擦坏了。
宁寒溪嚼了半天,慢慢咽了点心,这才道:“宫里的人要打点。”
“我知道,早就付托管事了,你且放心。”
宁寒溪颔首,“并没有不放心,你常年在御前行走,宫里的事物比我要熟悉。”
郭子琼笑道:“以后这些事,都交给夫人,本官更放心。”
夫人二字说出口,宁寒溪也怔住,片刻后才道:“我也尽量吧。”
这话将郭子琼逗乐,也没答话。
他笑着放下手里帕子,自顾到桌前,端了合卺酒过来,递给宁寒溪。
“夫人,饮了这杯酒,咱们就礼成了。”
宁寒溪不是做作的人,虽然此时心里有些羞涩,却面上大方接过金盏。
郭子琼长臂一弯,勾住她的手臂,先仰头喝了。
宁寒溪啧了一声,“你,这不都是一同的吗?”
郭子琼咽了酒,手臂仍勾着,目光定定看着她,“快喝。”
宁寒溪忍着不快,也仰头喝下。
郭子琼将她手里酒杯接过来,“晌午想吃点什么,我的厨子是前几天刚请来的,做菜很好。”
宁寒溪振了振袖口的褶皱,心不在焉道:“随便什么都行。”
郭子琼出去付托,片刻就回来了,在宁寒溪身旁坐下。
“我贵寓人少,也没什么伺候的,这宅子照旧新帝赐的,也不外搬来两三年。你若得了空,四处走走,喜畛仵么摆弄随你。人不够叫管事出去买,你自己过眼,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