乞巧节过完,宁寒溪便不再怎么出门了,放心待嫁。
大婚的绣衣郭子琼着人送了来,华美很是,看起来照旧织造局做的上好蜀绣嫁衣。
自己女红着实一般,却也叫萧氏谆谆教诲的绣了几下,意思意思。
萧氏准备的妆奁齐全完备,事无巨细都包罗在内,加上郭子琼送来的那些,整整有九十六抬,在侯府后院摆了满满一院子。
这日晚上,萧氏正点着票据,就见管事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过来。
“夫人,夫人,侯爷回来了,这会儿已经到了城外……”
萧氏虽然早就心里有了准备,此时照旧惊了一跳,手里捧着的票据险些拿不住。
“果真?”
“老奴哪敢玩笑。此时护卫队已到了城外,侯爷差人来送信儿,待进宫禀了陛下就回府。夫人赶忙准备准备——”
管家虽然喘,脸上却笑成了一团。
萧氏攥了攥手里的票据,快速道:“你速去大门付托,叫人开了大门洒扫迎接。厨房想来还没关灶,赶忙烧上热水,备上席面。你再去账房领一筐赏钱给随行亲卫,在外院摆几桌,叫亲卫吃了酒再走。”
管事领命去了。
萧氏顾不上手头的事了,叫嬷嬷速去将侯爷换洗的衣裳找出来,屋里熏上香,备好茶,又派人去通知两位奶奶和三女人。
宁寒溪与两个嫂嫂不多时就穿着整齐,一同来了上房。
过了一个时辰,听管事来报说淮阴侯从宫里出来来,几人便到了正门等着。
淮阴侯入城后便由马换车,宁寒溪仰着脖子往胡同口瞧,不多时就听见铜铃叮当,马蹄声疾。
“来了来了,一准儿来了。”袁氏道。
须臾功夫,果真豪华马车拐进了胡同。
萧氏在雕花门前走了两步,她素来稳重,如今往前走这几步已经是情绪外露了。
马车停下,小厮上前掀帘,就见身形高峻一身官服的淮阴侯宁广鹿从车内迈了出来。
淮阴侯如今四十多岁,身材硬朗魁梧,面容冷肃严峻,一双鹰目炯炯闪烁,此时一眼就看见了萧氏和她身边的宁寒溪。
萧氏上前来迎,“侯爷——”
宁广鹿从马车上一步迈下,抬手扶住萧氏手臂,“夫人不必多礼。”
宁寒溪在萧氏身侧,与两个嫂嫂一同行礼,“父亲。”
宁广鹿目光落在宁寒溪脸上,“小幺儿越发悦目了。”
宁寒溪眉眼一弯,并不答话。
萧氏笑道:“快进屋,侯爷奔忙劳累,先进去吃茶休息休息。”
几人越过雕花门,往里处去。
这边管家便招呼着随行人吃酒去。
一路到了正房,两个儿媳请安后便自顾去了,只留了萧氏与宁寒溪。
原来宁寒溪也是准备说几句话就回房的,只是宁广鹿叫住了她。
因为回程急,骑马日夜奔赴,此时多有栉风沐雨,萧氏伺候他先去耳房洗漱沐浴。
宁寒溪这时光无事,便做了几盏茶,在外头摆好了席面,都是宁广鹿爱吃的菜。
两刻钟后,淮阴侯虽然神色略有疲惫,但身上已经清爽洁净,面色悦目了不少。
“你们也坐。”
他在桌旁坐下,对萧氏与宁寒溪道。
两人依言坐好,宁寒溪还面带喜色,“泰半年没见父亲,父亲别来无恙。”
宁广鹿笑了笑,“什么别来无恙,一个闺秀岂能说这样的江湖话,没的叫人笑话。”
萧氏笑骂:“你可不知道这个女儿,如今我是管不了了,自己主意大得很。”
宁广鹿大手压在萧氏放在桌面的手上,“你管不了自有别人来管,不日就要出门子,叫她官人来管即是。”
萧氏见宁广鹿在孩子面前这般,有点欠美意思,却又觉得这个年纪的人矫情也欠好,便装作无事的样子道:“侯爷说的是,我瞧着那郭大人,倒是对耐耐上心的。”
宁广鹿道:“我正要说此事。”他盯着宁寒溪,“我乍一听闻这消息,倒是惊着了,你是怎么与他……”斟酌了片刻,才道,“认识的?”
宁寒溪摇头,“我哪里会认识他,是陛下赐婚的。”
宁广鹿目光稳稳盯着她,叫宁寒溪心里没底,迟疑了片刻,终道:“就是,春猎时候,他救过我。”
“救?”宁广鹿拧眉。
萧氏在旁,将春猎时候发生的事一一与他说了,末了叹道:“只是那罪魁罪魁却是没寻到——也不知是不是寻到了,渊儿却不与我说。左右我是瞧着安国公府的五女人倒了霉,不再盘算了。”
萧氏心里明白,只是这些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说,她见朗月茗受了罚,如今安国公府都已经夺了爵位,也无甚好追究了。
宁广鹿听完,神色不见任何变化,这种后宅阴私他是没兴趣。
“在外头防范之心不行大意,若是出了什么差错,亏损的只是你自己。”
“女儿明白。”
宁广鹿又道:“如今你与他亲事已定,既然你们之前相识,这人如何我也不再多说。只有一点,侯府既然与他郭府结了亲,你莫要仗着娘家声势为非作歹才是,当要与他伉俪同心。”
宁寒溪斟酌宁广鹿这话,像是专门提点她的。
郭子琼说受恩与老侯爷,想必这事父亲是知道的。
如今这话约莫是怕自己不了解郭子琼其人,叫外边传的名声影响,对他有所厌憎。
“父亲放心,女儿明白的。”她这话说的真心实意。
宁广鹿似乎还不放心,又道:“外头虚名并不重要,今上是个明白人,能得他青眼的人都不简朴,不似外头传的那么离谱。”
果真是这个意思,宁寒溪了然,笑道:“父亲教诲女儿铭记,父亲放心即是。”
宁广鹿见她神色并无郁郁,也不像是心有不甘,几多放心,转而看向萧氏。
“夫人在府里计划这些日子,着实辛苦了。”
萧氏莞尔,“侯爷怎的一回来就见外。”
宁寒溪见与自己的话说完了,这便起身告退。
“父亲奔忙劳累,先用饭休息,明日女儿再来叙话。”
见宁广鹿摆手,便从正房退了出来。
宁广鹿几句话,叫宁寒溪肯定,郭子琼与他是有些默契的。
不外这事酉帝知不知道,她就不清楚了。
左右自己是不会亏损,宁寒溪想着,一路回房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