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帝昏聩无道,陶乐其实也有耳闻。
宁寒溪长睫在眼下落了一丝阴影,又道:“姨母本意并不想左右舅父战事,写信给舅父,请舅父不必挂怀。原来身在后宫,便有许多身不由己。想来,如今这位即是其时对先帝挟恨在心的。
“厥后,太子势大,却又忌惮王府,总是想着法子想将今上除之尔后快。直到脱手了,才发现,今上原来一直在生存实力,留了后手。
“你想,他蛰伏十年,一击而中,如此心性谁人能及。想必他如何想的,如何做的,莫说是言官,即是萧原锦那样的人,也是难以左右。更况且你我,太后与母亲。”
陶乐手指发冷,“那如今,是没法子了?”
宁寒溪手中白玉扇柄似乎凉了许多,“嫁与谁我是不在乎,只怕母亲不痛快。淮阴侯府如今是众矢之的,我也听闻东海战事并不顺利。只盼望不要给父兄和侯府惹了麻烦便好。”
陶乐还欲说话,听闻马蹄声响,随后知恩在马车外道:“大人来了,大人稍等,奴婢跟女人说一声。”
想必是郭子琼来了。
陶乐与宁寒溪对望一眼,“时候不早了,我也得回府去。不若,明日我去寻你。”
宁寒溪看了陶乐一眼,“明日府里有的闹呢。”
陶乐一想,“是这个原理,那你得空了打发人来见告我一声。”
“知道了,你快回吧。”
陶乐一步三转头的下了马车,迎面正对上牵着马的郭子琼。
郭子琼实则也没想到酉帝整了这一出,见陶乐从马车上下来,知道她是劝慰宁寒溪了。
陶乐行了礼,“郭大人。”
郭子琼还礼,“陶女人,不若下官派人送女人一程。”
这话说的真心实意,据他推测,陶乐或许率半路上会被人截了去。
陶乐摇头,礼貌又疏离道:“不劳烦大人了,天色已晚,小女告辞。”
郭子琼不再答话,看着陶乐上了陶府的马车,车把式扬鞭,马车得得而去,这才将目光转移到面前。
知恩垂手立着,身后的车帘垂的正好,一丝光也没漏出来。
“女人,我们这便走了。”知恩对着车帘道。
郭子琼将手里缰绳一甩,他身后一个侍卫伸手捞过。
就见人前人模狗样的郭大人伸手一撩衣裳,长腿已经迈上了马车。
“大人!”知恩想上前阻拦,却被郭子琼扭头一个眼刀甩过来,吓得脊背僵硬,一身冷汗冒了出来,半个字也不敢再说了。
宁寒溪对着突然泛起在自己面前的郭子琼反而没有那么意外。
他若是不跟自己说清楚,才真怪了呢。
“大人,你如此贸然上了我的马车,传出去可欠好呀。”
宁寒溪正襟危坐,一双小手搭在膝前,手里还握着一把白玉柄扇子。
她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怒气,却又说话时语气与平常无二。
马车虽然宽阔,却也容不下身量欣长的郭大人。
郭子琼收了腿,半跪姿势在宁寒溪面前,伸手一扯,车帘在他身后与适才一样盖了个严实。
随后看也不看,手指在车框敲了一下,“砰”的一声。
看似无意,想必力道极大。
也不回应宁寒溪的话,只说道:“走吧。”
知恩试探着问了一句,“女人?”
宁寒溪道:“走。”
马车这才晃晃悠悠往淮阴侯府偏向去。
灯光不亮,郭子琼面色如玉,显得尤其白。此时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,正看着宁寒溪。
“大人既然来了,想必是有话与我说的。”宁寒溪娇小身形随着马车晃动,幽幽说道。
“下官特意来与女人解释一番。”郭子琼道。
“哦?解释什么?是今夜陛下叫大人送我回府一事,照旧我婚配一事?”宁寒溪道。
“都有,女人想先听哪个?”
宁寒溪手里扇子紧了紧,冷笑道:“不若大人喜欢说哪个便说哪个吧,横竖小女子也无招架之力。既不能将大人请出去,也不能不听大人的话。”
郭子琼道:“此事我并不知情,今上意思女人想必也猜到了。若女人不愿,下官可以去与陛下擀旋一二。”
“我猜不到,不如大人跟我说说,陛下是何意呢?”
天地良心,郭子琼真的是准备与她好好说的。
“女人此时与下官置气并无用处,不若照旧想想下一步该如何。”
“好啊。”宁寒溪终于不再隐藏她的不耐心烦,“那我告诉你,我虽然是不想入后宫的,却也不想与大人有什么纠葛。早前我想着入高门是决计不能了,也没有那个计划。本想着寻个平凡人家闲散王爷都可以,连城王爷不是还没娶亲吗,大人去与陛下说罢。”
郭子琼虽然不是权门世家,而是清流布衣爬上来的,在如今的前朝却不能说没有影响力。
恰恰相反,他是酉帝的手眼,紫衙卫是酉帝的棍棒。
酉帝无非是想着换个方式拿捏住淮阴侯府,而面上似乎又敲打了淮阴侯。
郭子琼脸上的心情在宁寒溪说出“连城王爷”四个字时就慢慢冷了下来。
他双目的光与适才已经全然差异,看向宁寒溪时带着一丝凉意。
“连城王,你也敢说他是闲散王爷?”郭子琼只道宁寒溪是一时嘴快。
却不想,这小女点了颔首,一本正经道:“难道不是吗,封地又远,地方又穷,三年五载才气来幕都一次,我瞧着是没什么大用的……”
尚未说完,已经叫郭子琼带着一股子檀香的手将嘴捂了个结实。
宁寒溪大惊失色,忙推他,却怎么也推不动。
“嗯嗯嗯嗯!”
你干什么!
郭子琼不知该怒照旧该笑,手上力道不减,压低了声音道:“所幸女人是在我面前说这话,若是换了旁人,不待明日,淮阴侯府就等着倒霉吧。”
有些话自然是不能说,宁寒溪明白这个原理。
当下真是昏了头,想要挟酉帝也得分时候。
郭子琼说完,松开了手。
就见宁女人嫌弃的用帕子擦了擦脸,只得无奈摇头。
“连城王,女人连想都不要想,最好也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说这样的话。这是陛下死穴,谁碰谁死。”
郭子琼不想吓到她,可他这话,又着实带了一丝杀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