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,没怕呀。”陶乐声音低弱,说出话来很没底气,一双眼简直不敢看他目光中的炽热。
萧原锦很满足,却也知道当下不是说话的好时候,只无奈道:“此事陛下已有了决断,恐无转圜余地。宁三的性子你是知道,只怕到时候有的闹。”
陶乐呆愣的点了颔首,“我会规劝她的。”
萧原锦压下心头的热烈,“近些时日,恐怕前朝有动。你乖乖在府备嫁,别惹祸。”
陶乐知道自己不应问,却仍忍不住,“有什么乱子吗?”
萧原锦也知道不应说,却仍沉思片刻后道:“若是贵寓有喜事,侯爷怎么能缺席呢。”
陶乐了然,这怕是将淮阴侯召回来的好引子。
话说的差不多,纵然不舍,萧原锦仍退了半步,放开了陶乐。
“我们的事,寻个时候我再与太后提。你放心,我断舍不得时间太久的。”
陶乐脸上还很红,见萧原锦离自己远了些,忙伸手在脸上捂了捂,低声嘟囔道:“谁不放心了,时日久些才好……”
萧原锦挑眉道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出来这么久,我回去了,王爷……王爷自便。”陶乐规则行了个礼,转身逃似的一路小跑。
留下萧原锦立在原处,望着陶乐消失的拐角,在一抹黑黑暗暗自笑了笑。
再回席上,宁寒溪转头望了她一眼,“去了这么久,什么话非得现在说。”
舞女长袖盈盈,身段纤细,在殿中央行若无骨般翩翩而舞。
陶乐乖觉坐好,看着宁寒溪一时不知说什么。
宁寒溪心里一个“咯噔”。
萧原锦再混,不至于在后宫与陶乐卿卿我我,定是有事。
陶乐这个眼神,倒是让宁寒溪觉出一丝差池劲。
正暗自思量着,冷不丁就听酉帝道:“溪儿也及笄一年多了,似不久以前照旧个小孩子。”
宁寒溪实在不想与酉帝说话,这年轻的天子心思九曲八绕,惜字如金,说一句话要推测半天,累得很。
不想说却又不得不回,宁寒溪颔首道:“回陛下,是一年多了。陛下事多繁杂,久而不见一回,难免觉得有变化。”
酉帝看着勉强应对自己的宁三若有所思,“前几日母后还与朕说起过你的亲事。”
这话说了一半,却又不说了。
萧皇后接话道:“正是呢,姨母也给溪儿留意着了。”
宁寒溪只得回报一笑,“多谢陛下,多谢娘娘厚爱。”
酉帝放下手里金樽,似乎想起来什么,“前几日我听闻幕都有刺客收支,似是东凉的细作潜入。如今也晚了,回去路上朕也不放心。郭爱卿——”
郭子琼头皮发麻,起身道:“微臣在。”
“今日你替朕送溪儿回去吧。”
酉帝手里把玩着金樽雨露,脸上看不出一丝心情,仿若说了一句平平无奇的话。
只是这话却如平地惊雷一般,震的萧太后与宁寒溪同时迷茫了半晌。
席间一干女人们也都禁了声,各有所思。
郭子琼心里苦,却不敢说。
只得行礼道:“微臣领旨。”
宁寒溪只觉身边什么丝竹乐器,什么舞女翩翩,什么珍馐美酒统统都不存在了,只剩了酉帝这状似无意的一句话。
其中深意,她怎会不明白。
郭子琼行了礼,又回座位上坐好,面上看不出一丝的心情。
萧原锦这才四平八稳回来,在郭子琼身边坐下,恢复了一贯“事不关己”的神态。
陶乐则心里替宁寒溪捏了一把汗,生怕她此时不兴奋要发作出来。
但显然她的担忧有些多余,宁寒溪即是再骄纵,不至于将这后宫当成了自己的淮阴侯府。
虽然心里不虞,宁寒溪照旧微微颔首,“多谢陛下美意。”
酉帝在一群脂粉气中着实忍了许久,见宁三也算识概略,放了心,起身道:“朕另有些公务,母后与皇后在此风雅即是。”
萧太后还没从酉帝的话中回过神来,就见皇后与一干人等起身送驾行礼。
酉帝走了,萧原锦与郭子琼自然也随着走了,没了外男,女人们倒是放松了不少。
虽然酉帝抛了这样一个炸弹似的消息,却并未引起女人们的讨论。
究竟,天子的意思此时照旧不敢在桌面上谈论的。
后半段宫宴,女人们玩起了飞花令,各自饮酒玩乐自去不提。
待到散了的时候,宁寒溪这才与陶乐一同兴致缺缺往回走。
在宫门口,聚集了许多几何等着的马车,淮阴侯府的马车自然位列其中,铜铃清澈,将权门的气势彰显无二。
其他女人们都各自作别,上了马车后一一散了。
宁寒溪这边拉着陶乐上了自己马车,留下知恩在外守着。
“你与萧墨棠说什么去了,可是与我有关的?”
一上车,宁寒溪就急急问道。
陶乐被她握的手疼,也不遮掩,道:“我正想着如何与你说,今上就……他与我说,怕是帝心意已决,并无转圜余地了。”
宁寒溪猛地将陶乐的手掷开,“这事,是今上的决定,照旧……”
照旧有人从中挑唆。
陶乐仔细想了想,“我瞧王爷的意思,怕是早有决断的。再者说,如今这位,我们也几多有些耳闻,哪是人能轻易挑唆的。前些时日,不是另有都御史撞柱谏言的,即是如此了,也不见动摇。”
宁寒溪虽也觉得这般,但几多照旧不甘。
“只怕父亲母亲觉得此事有辱,要去太后面前说道。”
宁寒溪能说这样的话,倒是叫陶乐颇为意外。
她本以为,宁寒溪会不兴奋,叫娘家人出头去。
却不想,她第一时间想到的,竟是侯府的安危。
陶乐道:“凭据夫人疼爱你的水平,也难说会不会去求太后。我还怕你哭闹,也难为你竟然如此想的开。”
马车内燃了豆大的一盏灯,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宁寒溪的心情。
只听她微微叹了口气,“并不是我想得开,你或许不了解当今这位,萧原锦定知情的。”
陶乐不吭声,只听宁寒溪幽幽说道。
“我姨母萧太后当年虽是靖南王府出来的嫡女,却不怎么得先帝痛爱。其时先帝只拿姨母掣肘靖南王府,在与南离战事拉扯十年之后,生怕靖南王府兵权过剩,功高震主。厥后,南边十二郡丢了城,姨母与现在这位,险些被先帝囚禁冷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