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乐并不知道,她这个略显寒酸的小院在杨代看来着实有些情调的。
不管是抱厦的煮茶桌,照旧院前看似乱石的琴架,亦或是门前那串竹节做成的帘子,都无不告诉杨代,这位女学当年品学兼优的女子,照旧个甚能品会风花雪月之情的人。
她并不若她父亲那样一板一眼,也或许是因为如此,才不能在这深院中得了自在。
圆形拱门外,一身青衣的杨代两手攀在胸前,静静看着陶乐调琴。
这光柔和,这人恬静,倒是叫他不由勾起唇来。
“涵若,你怎在这,叫我好找。”陶夫人的声音响起。
她隔着杨代远远看去,正透过圆形拱门看到陶乐,心里登时一火。
好你个有心机的丫头,即是不叫你出来,都拦不住你蛊惑人。
杨代转身,看向陶夫人,“见先生园子花园设计甚好,想来一看全貌,不知怎的就来了这里。”
他侧目看向身后,又转头过来,“这位女人是?”
陶夫人脸上实在难以平复,讪讪道:“是贵寓大女人,陶乐。”
杨代做出恍然的样子,“陶女人在幕都可算是大有名气的,当年女学以第一名肄业,名扬北幕呀。”
“是吗,怕是沽名钓誉之人夸大其词了。”陶夫人已经有些咬牙切齿,“涵若照旧快回去吧,老爷等了一会儿了。”
杨代颔首往回走,状似不经意问道:“不知道大女人可许了人家了?”
陶夫人心里一沉,闭了闭眼,牵强笑道:“尚未许人家,只是前几日与靖南王府有些牵连,不知以后了。”
杨代因走在前边,故而陶夫人并未看见他的那丝冷笑。
“这样啊。”他颔首笑道,“那真是——”他的话并未说出口。
心里暗道,那真是,太可惜了。
两人各怀心思离去,拱门后的陶乐基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调了半天琴,总算是满意,这才去用晌饭。
杨代与陶敏之在书房聊了半天的经史子集,用过饭后喝了两盏茶也便告辞。
终于将他送走,陶夫人的脸色就绷不住了。
她又不是傻子,席间她频频起了话头往陶菁身上扯,杨代要么装傻,要么便提到陶乐。
来来回回有三四次,她怎么会不明白杨代的意思。
不外是在拱门后看了一眼,就这般执着了?
她的菁儿论模样论修养哪个差了她,真真要把她怄死。
陶菁红着脸在院子里等着送人回来的陶夫人,“母亲,怎么样?”
她是看上了这温文尔雅的状元郎的,一想到那人谈吐优雅,眉目带笑,就不禁红了脸。
陶夫人深吸了几口气,抚慰她,“你先别急,待我好好和老爷说。”
“什么好好和父亲说,难道他,他看不上我?”
陶夫人原本的计划是很好的,叫陶菁到前厅见一见这杨代。凭借女儿的姿色,自己再稍加指引,没有看不上的。
自己陶敏之只是想与他结亲,陶乐也好,陶菁也好,无所谓是哪个女儿。
若真是杨代自己看中了,她再劝劝陶敏之,此事也就差不多了。
至于陶乐,若是她有造化能入靖南王府,做个妾也没什么,无需准备什么。原来她母亲的妆奁也是自己拿着,只要准备些平常工具便好。
日子也无需怎么挑,只要靖南王府说要人,用轿子抬去就是。
左右陶菁若要议亲还得一年,总会叫陶乐在陶菁之前嫁出去的。
可是事情到了跟前,竟然又叫那个丫头横插了一刀。
这个杨代也是个不长眼的,放着那么大的后院不逛,偏生钻了园子里边去,真是气死她。
见陶夫人眼神躲闪,陶菁也猜出了一二,“他真的看不上我?这,他一定是眼瞎了才看不上我,我,我还不欲看上他呢,有什么了不起的!”
说罢捂着脸哭哭啼啼跑开了。
“菁儿,菁儿——”陶夫人忙叫身边的丫鬟去追。
转脸就见陶敏之脸色欠好走了过来,“你打的什么主意,好好的叫菁儿已往做什么,我是怎么与你说的?”
陶夫人里外不是人,只得先哄陶敏之,“老爷错怪我了,不是我不叫大女人过来,我去叫人请她来着,是她自己不想来,我能怎么办呢。”
两人说话间就往书房去。
陶敏之道:“她自己不想来?为何?”
“还能为何,怕不是一心想往靖南王府钻营吧?”
“糊涂!”
两人进了书房,陶敏之在案头拍了拍。
“靖南王府岂是我们说去便能去的,真是迷了眼不成,我去找她说!”
“老爷,老爷累了半日,又在气头上,照旧别已往了。待晚上,我给大女人送点吃的,与她好好说说,老爷你看呢?”
陶敏之想了一想,“你与她说说利害关系,若是这等好亲事还不应,便叫她回老家去!我陶府丢不起这小我私家。”
陶夫人眉头一跳,安然应下,“是。”
白昼天气还好好的,到了黄昏竟然云彩多了起来,眼看着就要下雨了。
陶乐抱着琴回了房里,快到晚饭时候了,便洗了手翻两本字帖。
就听子风在门外扬声道:“夫人来了,夫人怎么这个时候来?夫人慢些,奴婢给夫人打帘子。”
陶乐冷笑,这是又有了什么不顺心的事,来寻自己的晦气了。
想着就迎到门口,果真见陶夫人怒气冲冲过来。
“给夫人——”
“啪”!
陶乐一句请安还没说完,福了一半的身子就给陶夫人一个耳光打的退了一步。
子风忙上前来扶,“女人!”
陶乐脸被打的偏到一侧,口中很快漫出腥甜,幸亏子风扶的实时,否则怕是要跌倒在地了。
陶夫人这一巴掌不甚解气,扬起手来又欲要打,却被陶乐退了一步闪开。
一巴掌挥了个空,陶夫人冷笑,“真是了不得,如今还能躲了,我倒要瞧瞧,你能躲哪里去!来人,给我拿下,掌嘴!”
听命而来两个粗使婆子,一左一右就架住了陶乐。
子风忙上前拉扯,“夫人饶命,夫人高抬贵手——”
“拉出去!”陶夫人狠道,“关上门,谁也禁绝进来。”
又来两个婆子将子风拉了出去,“砰”的一声关了门。
子风急的忙拍门,“女人,女人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