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明的眸子晃了一晃,笑道:“若是来年吏部有所抬举,且看去处吧。”
意思是,如果到时候是个外放的官职,也就没须要接来幕都了。
陶夫人又问:“家中可另有兄弟姐妹?”
“没有,家母身体欠好,只我自己一人。”
“若是身体欠好,合该早早接来幕都医治。涵若这等品格,即是外放也就是几年的事,想来很快就能回幕都的。”
陶夫人自己计划着,这么年轻,外放的可能也不大,定是在幕都历练几年,届时提了知州这等官职才气外放。
到时候家业已经落定,再过几年照旧回来幕都的。
“借夫人吉言,小生不敢奢望太多,只求得个平安顺心即是。”
这般通情达理的年轻人,既不冒进也不自大,真是不多见了。
陶敏之笑道:“行了,妇人之见烦琐这半天。后院没事了?”
陶夫人只得告辞,“是了是了,涵若今日留下用饭,我去叫厨房准备。今日定要陪老爷喝几杯,老爷可是很久没这么兴奋了。”
杨代看向陶敏之,就见他捋着胡子笑盈盈的。
“不必理会她,妇人拙见。”陶敏之道,“适才我们说道哪了?”
杨代手指握着茶盏,看向墙上那幅画,“与先生说这幅画,确实是难得。”
“这是同僚送来的,据说这居士的画甚少见于世,赝品也许多,难辨真伪。我是看不出真伪来,只觉得这画看起来舒心自在,便挂在此处了。”
杨代笑笑,“小生之见,确是真的。这居士的画小生也见过两幅,均是山川之景,树木画的格外苍老,下笔照旧有些特点的。”
两句话说的陶敏之哈哈大笑,“真伪倒是也无所谓,念书人便讲个意境,此情此景能有所感,便足够了。”
“先生说的是。”杨代目光看了眼门外,又来了一人。
陶敏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陶菁端着一盘点心款款而来。
心里不明所以,又不知道陶夫人怎么回事,只得道:“菁儿怎么来了?”
陶菁今年十四,已经到了及笄的年纪,陶夫人也在给她相看,陶敏之倒是还不着急。
这日的陶菁穿了一身鹅黄衣裳,故意将腰身束紧,显得身段纤细,脸上也上了淡淡的妆,笑语嫣然的走了过来。
“母亲有事不能过来,女儿怕爹爹与——品茗无聊,便做了碟子点心送过来。”
她一进门,杨代就感受一股脂粉香气迎面扑来,不由伸手勾了勾眉角。
此时这女儿家说话温柔俏丽,说话时候还不住的瞄自己,又露出一副欲语还羞的模样,便知道怎么回事了。
只是,这与他了解的情况似乎又有些差异。
陶乐是贵寓嫡长女,如今十六了还未议亲,难道陶敏之不是为了她,而是为了这个小的?
杨代低头看向茶盏中起伏的茶叶,心里暗笑,这陶府还真是有趣。
适才一见那陶夫人,他便有数。
这妇人伶牙俐齿,面色苛刻,又会装腔作势,想来对陶乐不会好到哪去。
陶敏之看陶菁的时候神色有异,想来这二女人过来也是出乎他的意料。
四女人才十一,更不至于到了见外男的时候。
这样一想,状元郎便什么都清楚了。
陶菁故意端着碟子放到了杨代的桌上,“杨大人请用。”
纤细的手指挽了个花儿,眉目间皆是羞涩之情。随后双手并在腹前,规则的退了几步。
杨代还未开口,陶敏之道:“没你的事了,下去吧。”
陶菁委屈的看向陶敏之,见他一脸冷肃,只得行礼道:“是。”
出门之后还不忘回眸看了杨代一眼。
只是可惜这状元郎并未将她和她送来的这一碟点心放在眼里,保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,只盯着茶盏看个没完。
陶敏之起身道:“涵若来一趟不易,走,去我书房。我还珍藏了几本好书好画,一同去看看。”
杨代自然不想再在这里一会儿夫人一会儿女人的来烦他,遂没说什么,随着去了后院书房。
陶乐的院子在贵寓最西,可以说位置甚偏僻,而且也不算大。
她图个清净,也不想争什么,便安然自得的在这里。
这日子风经雨两人去了趟小厨房,回来便与她闲话。
“听说今日贵寓来了位客人,夫人和那两位女人甚重视,一会儿时光已经去前边好几趟了。”经雨从小厨房拿了些吃的。
“女人瞧瞧,这点心照旧汤记的呢,今日刚采办来的。”子风将一碟桃花酥放到桌上。
陶夫人之前能专门跟她提点,因为贵寓来客人叫她不要出门打扰这样的事,想来这客人真是位贵客了。
“一碟子点心也值得你惦念。”拿去分了吧。
“女人用些吧。”经雨笑道,“我瞧着厨房此时正在备菜,说是老爷留了客人用饭,哪还顾得上我们。晌饭说不定都吃不上了。”
陶乐起身,“即是没了晌饭来送也饿不着你们即是,你们自去灶上做些,待会儿叫外头的丫头也一起吃。”
“嬷嬷蒸了乳酪,女人待会儿用些。”子风往外一看,“可惜了今日这晴天气,否则我们也去后院玩。”
“外头有风,要不我们放鹞子吧。”经雨是个皮的,建议道。
“别了,转头有的是日子放鹞子,今日那头紧张的很,若是给挑了错处,照旧女人挨罚。”子风道。
这两个丫头,一个淘气一个沉稳,倒是相得益彰。
陶乐笑道:“前几天阴雨来着,我那琴也潮了,拿出来去院子里晒晒。”
子风去取琴,经雨自去帮柴嬷嬷做乳酪。
不多时,琴取来,陶乐到院子里找了处地方坐下。
子风便将琴放在陶乐面前摆好。
这琴照旧她母亲留下的,她其实并不很喜欢奏琴,只是母亲喜欢。
据说当年也是因为弹了这一手好琴,叫陶敏之一见难忘的。
这琴有了些年头,她每隔些日子都要拿出来调试一番,时日长了又要换弦,极难伺候。
只是母亲留给她的工具不多,只这架琴能叫她舒心一些。
纤细的手指落在弦上,轻轻拨弄就有余音铮铮。
陶乐叹了口气,果真音又禁绝了。
时近晌午,日光柔和,这处小院冒了几串迎春。
亮黄色的花串后,女子垂眸专注调琴,一缕青丝垂在脸侧,越发衬的她肌肤若雪,静坐那处,仿若一副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