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厨房取晚饭的经雨一走到自己院前就见院外站着一众的丫鬟婆子,心道欠好,险些扔了手里食盒就跑已往。
恰听到子风在拍门,“子风,子风!”经雨喊她。
她还没冲进去就被院里的婆子拦住,“夫人有话与女人说,你们这些奴仆照旧滚远些,免得招了板子。”
子风没拍几下,也被婆子拉到了院外。
经雨子风不是没见过陶夫人来寻陶乐的麻烦,每次由头都规则,少不了挨一顿手板。
陶夫人手下有个嬷嬷,很会打手板。
脸上,颈上,手上这些地方一点伤痕没有,但是衣服盖住的地方却下狠手的抽。
只是今日,子风隐隐感受陶夫人是生了大气,上来就一巴掌打在了脸上,这样的事是从来没有过的。
她不敢往下想,拉着经雨跑到院外,“今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?怎么夫人这么生气。”
经雨急的眼泪都下来了,“我也是——”吸了吸鼻子,“适才去厨房拿饭,那些婆子说的,说是女人不出门都能蛊惑人。今日贵寓来了个状元郎,本是夫人留给二女人的,却不知道为何到了我们院外,还看见女人在奏琴,一眼就相中了。二女人在房里摔了半天的工具,夫人都已往了,也没哄兴奋,可不得生气吗?”
子风比经雨大了两岁,心知这事欠好。
“这可如何是好,要不,去找老爷吧,叫老爷来瞧瞧,总不能叫她——”
总不能叫她打死女人的呀。
经雨哭着摇头,“老爷何时管过女人,以前又不是没求过。每次去都说男主外女主内,夫人教训女人是应当的。”
子风一时也没了主意,只在院外着急,“这可怎么办,怎么办……”
暗沉沉的天空打了一个闪,风雨欲来。
陶乐被两个婆子架住跪了下来,陶夫人在桌旁坐着,信手翻着她桌上的字帖,冷笑道:“大女人长本事了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模样也有了过人之姿,只怕是这陶府都要留不住了。”
陶乐不明所以,不知道这妇人今日又怎么了,她明明这一天连院子门都没出的。
“夫人何意?”
“何意?”陶夫人冷冷看着她,“不出门都能勾的人家状元郎来你的院子看你奏琴,夸你有才气,若是出了门,还欲如何呀?”
陶乐心思几转,今日是请了杨代来贵寓?
难不成自己调琴的时候被他看见了?
陶乐突然明白过来,怪不得前几日给她们几人赶制新衣,今日又不让她出门。依着陶夫人的性子,恐怕是想将陶菁推出去的。
见陶夫人这般生气,想来是没遂了她的愿。
“夫人这话叫我不明白,我可是听了夫人的话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,这都错了?”
陶夫人一手拍在桌上,“你越发大了,巧言善辩,倒是来指责我了。好得很,你不是喜欢蛊惑人,老爷与我说了,此事不成,便叫你回豫东老家。你放心,老家那里乡绅豪士多的很,对你这样从幕都回去的女人抢都抢不外来,我叫你去勾个痛快!”
她的话越发不能入耳,陶乐心里一惊,“我要见父亲。”
“你见了也无用,老爷让我好好劝劝你,你可不要辜负了我们给你的一番计划呀。”
“父亲不会这样部署的,我自会与父亲说清楚。”陶乐说着要起身。
却被身边的婆子一把按倒,膝头磕在地上,她低哼一声。
“别艰辛气了,老爷适才出府去了,今日你是见不到他的。”
陶夫人吹了吹指甲,“嬷嬷,这丫头惯不听话的,今日不给她个教训怕是难以让她长记性。”
老嬷嬷笑嘻嘻过来,“夫人说的是。”
“我看二十板子素来是不中用的,今日打你五十,然后去院里跪一晚,明日我再来看你。”
陶夫人起身往外走,“院里丫鬟明晚之前一律禁绝用饭,陪她一起。”
“是。”老嬷嬷笑着答。
陶乐苦笑,看了她一眼。
自己一味忍让,以为盼到出嫁就好了,照旧自己太天真了呀。
轰隆几声闷响,天色彻底黑下来。
五月的天来一场雨都是急的,不外片刻功夫,外面雨声哗哗不停。
萧原锦站在书房的雕花回纹窗后,看着豆大的雨点打在窗外竹叶上,不知为何,今日总是一阵阵胸闷。
晚饭也没用,只是心烦得很。
雨下了半个时辰还不见停,他也这样负手直挺挺立了半个多时辰。
书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,文策寻了一把伞给身边小厮,嘱咐了两句,这才叩门。
萧原锦回神,“何事?”
文策斟酌了一番,在门外低声道:“王爷,王府门外来了个丫鬟,是陶大人贵寓的——”
他话还未说完,楠木重门就被打开,萧原锦一脸冷气看着他。
文策不敢迟疑,忙道:“奴才适才去看了,是陶女人身边的那个丫鬟。”
“她怎了?”萧原锦心头漫上不安。
这种不安他许多年没体会过了,那种畏惧失去的感受,在南边之战的痛彻骨髓后,再次叫他红了眼。
“丫鬟说陶女人受了继母责罚,如今在雨里跪着呢。”
萧原锦一怔,抬头看了看这雨,头也不回就往外走。
“王爷那边去?”文策紧紧随着。
“陶府!”萧原锦走在廊下,又忽的顿住。
后宅之事,他怎么去呢?
思量了一息,猛的看向老夫人的佛堂。
经雨说的不假,陶夫人这次,真的是冲着她性命去的。
五十手板,放在平日就只是打的重了些而已。只是今次这顿板子,却是藤条编的来着。
老嬷嬷看着年纪大,下手却着实不轻。
打了一身的伤,又被扔到院子里跪。
大雨倾盆,陶乐刚开始还能感受身上伤口火辣辣的,厥后便成了砭骨的疼,再厥后,竟然没什么感受了。
她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,抬头看了看这黑暗的天。
雨滴落在脸上,打的她险些睁不开眼。
她眯着眼看了片刻,心里苦笑。
早如此,真应该去见见杨代,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,值得陶夫人这番雷霆之怒。
她的院子里一干丫鬟都被关在外边,谁也不能去给她打伞,独独跑出了一个经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