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处书肆是幕都远近闻名的,一楼卖笔墨纸砚,二楼则是一排排印出来的书,三楼另有雅座可品茗。
伙计一看见宁寒溪,忙过来迎,“宁女人可好些日子没来了,上回女人叫咱给留的上好犀牛角毛笔来了,女人去楼上稍后,小的给女人送去。”
宁寒溪看向陈瑶,“二嫂,你去三楼等我,我去二楼挑几本书回去复命。”
陈瑶笑道:“好,我先送你去二楼。”
两人一同上了二楼,宁寒溪寻了处窗旁的位置坐下,店伙计便忙捧了几本书过来。
陈瑶这才放心,留下知恩,让伙计带自己上了三楼雅座。
宁寒溪垂眸翻看伙计手里的几本书,笑道:“这些话本还挺新鲜的,给我拿几本吧。另外有什么悦目点的画,也拿上两幅。”
宁佰川爱丹青,宁寒溪每次来书肆都记得问问有没有好画。
“最近那个很着名的,叫什么居士的画,可有新作?”
“高山居士。”伙计笑道,“还真叫女人来着了,小的最近得了一副真迹,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挂卖呢。”说完叫身边的伙计快去拿画。
宁寒溪岂有不知道的原理,不外是价而沽,等着大买家来问而已。
不多时,小伙计抱着一幅画跑上来。
两人将画展开,是一副早春围猎图。
宁寒溪不怎么懂画,却也觉得这画上的人栩栩如生,地上跑的活物也很是精巧可爱。
伸手一摸纸张,便笑道:“审察你也不敢蒙我,确是真迹来的,给我带上吧。”
伙计兴奋的将画卷起来,“即是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蒙女人。我这书肆,女人可是品鉴专家,假的都不敢往女人面前放。”
“知道你会做生意,叫伙计给我二嫂上壶好茶,上次定的毛笔也给我拿来。”
伙计忙不迭颔首,“是是是,都给女人包好,女人走时一起带着。”
两个伙计不敢再扰她清净,揣着工具就下了楼。
宁寒溪一人在窗旁坐着,就见一排排书架后,闪身出来一小我私家。
一身绛紫拽散,长身而立,玉带束腰,两臂在腰后负着,从书架的阴影中慢慢踱了出来。
“女人好兴致,身上的伤可都好了?”
郭大人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凛,神色淡然,说话间,眉眼略弯看着宁寒溪。
宁寒溪仿若并不意外。“好了泰半,只是行动不能自如。大人见谅,不能给大人行礼。”
说实话,在哪里见到郭子琼她都不觉自得外,这人似乎就是会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。
郭子琼走到书架这端,离宁寒溪两步之遥,便不再靠前。
宁寒溪给知恩一个眼神,知恩会意,转身到楼梯那处站着。
郭子琼端详了片刻她的神色,见她轻松肆意,也便放了心。
宁寒溪见他这幅谨慎模样,笑道:“既见了大人,小女倒是有件事想请大人解惑。”
郭子琼站的笔直,垂眸笑道:“何事?”
那段雪白的颈子,在绛紫立领之后,说话间喉结上下滑动,一双眼中神色因为垂眸被遮了泰半,又中规中矩负手立在一个娇俏的女人面前。
任谁见了此时郭大人的温润情形,怕是都要惊掉下巴了。
宁寒溪手里握着一把翠竹玉柄扇子,不经意的转了转,挡在自己唇上,“我听闻朗五疯了,可是真的?”
郭子琼勾唇,抬眸看她,“真的。”
“哦,这等事大人都知道的如此确切,可见紫衙卫是无所不知的。”
宁寒溪虽然设计了一个套,但她也不能肯定朗月茗真的会跳进去。
所以她回来的时候,将月朔留在了围猎场。
厥后,朗月茗出了事,她自然也就知道了。
只是,月朔传来的消息是,陛下为了遮掩这事,封了安国公的口,又废了九王爷。
以她对朗月茗的了解,她有得有失,虽然失了清白,却拿了个县主的名头,来日亲事上定不会差到哪去。
虽然与靖南王府是没了可能,但自己她不失事,那可能性也不大。
故而,她还不至于会疯癫。
月朔厥后传消息来,说郭大人去看过朗月茗,随后她便疯癫起来。
这便叫宁寒溪忍不住推测,郭大人是否对她做了什么。
适才一问,郭子琼答的坦然,想来真的是他做的。
但是他为何这样做呢?
淮阴侯府,素来可是与他无甚瓜葛的。
即是有,也不是什么好瓜葛。
她虽然感受郭大人对自己没有恶意,却也不能完全相信他。
万一这人是欲擒故纵呢。
郭子琼见这小女子脸色转阴,便笑起来。
“女人怕我?”
宁寒溪从来不认怂,“大人光风霁月,小女很是钦佩,哪来怕这一说。只是,大人救了我一回,小女尚未回报,大人又帮小女这么多,一时小女想不出要怎么谢谢大人了。”
“无以回报?女人莫自谦,能回报下官的,可多得很呢。”
明明郭子琼身形未动,宁寒溪却不知为何,就感受到了一股压迫之气。
“大人不妨说说看,叫小女掂量掂量。”
“此事不急,下官也有一惑想请女人解答。”
宁寒溪的扇子挡在唇前,一双鹿眼盈盈看着他,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在汤泉殿外丢了耳饰,这话是女人教陶女人说的,照旧陶女人自己想出来的?”
宁寒溪的眉目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。
“大人这是何意?”
“若是陶女人自己想出来的,下官便去审她。若是女人教她的……”
他的话说的明白,如果是陶乐去了汤泉殿外的泉眼处,那酉靖帝看见的人必是陶乐。
若是宁寒溪教她这样说的,想来知晓了酉靖帝秘密的人即是宁寒溪了。
因为知晓这秘密的人也猜到了郭子琼连夜从幕都到猎场的目的,那即是酉靖帝有所察觉,召郭子琼去查此事。
既然朗月茗蠢,又急于求成,何不借她将酉靖帝的目光吸引已往。
因为她实则并不知道什么秘密,即是酉靖帝派人来盘问,她也不会说出什么。
这只会叫酉靖帝认为,她只是在那里玩耍乐一番,并未发现什么。
若是她否认自己在汤泉殿外丢了耳饰,那她的假话便不攻自破,脸面上越发挂不住。
宁寒溪料想,她是不会否认的,只会一口咬死,自己真的在汤泉殿外丢了耳饰,想去寻耳饰而已。
只是,宁寒溪没想到,朗月茗真是个蠢的,将此事告诉了朗夫人。
陶乐怕是被朗夫人恨上了。
宁寒溪瞳仁晃了晃,“是我叫陶乐这样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