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子琼往前走了一步,因着他常动武,身上并没有佩玉,腰间只挂了一个翠绿香囊。
香囊流苏随着他的行动晃了一晃,宁寒溪不由坐直了脊背。
“是我叫陶乐这样说的,却不外是个幌子,拿来诓朗五。”
欲盖弥彰。
郭子琼笑得淡然,“下官知道了。”
嗯?只是这样吗?
宁寒溪还以为他要询问一串的问题,已然做好了准备,连手里的扇子都摇的心不在焉。
然而,只是“知道了”?
气氛有些尴尬,宁寒溪一双鹿眼不停的晃动,心里百转千回,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。
究竟这陛下眼前的大红人,只要一句话就能将自己和陶乐陷于危险之中。
她背后有淮阴侯府撑着倒是不怕,陶乐却无人能护佑。
她不敢冒这个险。
最终,宁寒溪抬眼看向他,下唇还掩在扇后,“大人,淮阴侯府忠心为君,并无异心呀。”
郭子琼素来一身的戾气,自打见了这小女子,总是小心遮掩着,听闻她这般说,此时却自检起来。
“是我太吓人了吗?女人眼里,下官可是善恶不分的?”
宁寒溪一思量,笑道:“倒也不是,只是大人身份在这,小女不得已。”
郭子琼低头,“什么身份?”
宁寒溪一时语塞,总不能说,这“鹰犬”的身份着实叫她有些忌惮吧。
郭大人随退却了一步,又将身形掩在了书架后,“女人既然对下官并不信任,下官也不必与女人多言了。”
宁寒溪笑道,“大人言重,之前小女也与家母商议,酬谢大人膏泽。金银俗物大人也不缺,只是如今并无家室,不若给大人两名美婢,不知大人意下?”
也不知道为什么,宁寒溪觉得郭子琼生气了。
这人生的一副清贵模样,此时身形仍然掩在书架的阴影中,面色也看不出变化,却就是让人觉得,他发作出了满身的凌厉之气。
这气势压人,看向自己的目光也颇凉。
郭子琼负在腰后的手掌握成了拳,声音幽幽传来,“两名美婢,好的很。”
宁寒溪还欲说什么,就见郭子琼已经抬脚往外走。
她不想一下将人惹急了,“大人——啊!”
想起身去追,却忘了自己腿上的伤,一动便疼起来,险些扑在地上。
一只温暖的手托住了自己手肘,只是一息之间的事,也不见郭子琼有什么行动,却能移到她身侧,将她稳稳托住。
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就在眼前,隐约还带着犀利的目光看向自己。
宁寒溪有一瞬的失神,耳朵尖漫起一片粉红。
不怕死的话就说出了口,“若是,若是美婢大人不称心,换成俊朗些的小厮也可以……”
宁寒溪越说声音越小。
因为感受到了肘上手指越捏越紧,仿若是想将自己这一片骨头捏碎一般。
“嘶……”
待她抽气作声,郭子琼才恍若觉察自己手上用力。
但他并没又松开,便保持着这姿势,倾身凑到宁寒溪耳边,“可知道惹我的结果?”
他声音本清凛,在耳边低声说话却掺了一丝叫人毛骨悚然的温柔,似是讥笑,又似是对猎物的玩味。
宁寒溪伸出自己手里的扇子,抵在他胸/前,若是仔细去看,那执扇的小手另有一丝发颤。
“不外是,酬谢大人,怎么就,惹了大人,不兴奋呢?”
人怂了,却不能磕巴,只能尽量说的慢些。否则,淮阴侯府的面子也给丢了。
郭子琼终于松开了捏在她肘上的手,那细腕似是脆弱的很,真是生怕自己一用力,给捏断了。
究竟,他也不知道这小女子另有什么“惊喜”在等着他。
“女人的美意,下官心领了。只是淮阴侯府的酬谢,下官并无甚兴趣,烦请女人不必多礼。另外,安国公府的事并非只有朗五一人加入。女人若另有兴趣,随时可以叫你的影卫来寻我。”
言罢,郭大人脚下生风,在楼梯角上一闪便不见了踪影。
在宁寒溪看来,这次是真的惹了这大人生气了。
郭大人却自觉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。
再待下去,真的怕自己的手指要捏她脖子了。
见郭子琼闪了人,知恩忙过来扶宁寒溪,“女人怎么出了一身汗,可是热了?”
宁寒溪额前见了汗,脸色红扑扑,耳朵尖上尤其红。
被知恩一说,四平八稳摇了几下扇子,“这处不透风,尤其热。”
知恩看了看大开的窗子,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吹皱的衣裳,不敢说话。
待心里平复了,宁寒溪这才起身,叫上陈瑶,一同去了胭脂铺子。
往回走的马车上,宁寒溪左右思量“并非只有朗五一人加入”这句话的意思。
想来朗月茗一个深闺小姐,想买通淮阴侯府的小厮并非易事。
况且淮阴侯的奴仆多数都是家生子,平日萧氏治家又极严,有通外叛内的,一律打死不算。
故而淮阴侯府小厮能被收买的可能性极小。
能与她沆瀣一气来算计自己的,宁寒溪思来想去,也就只有那个曾经对自己有过意思的朗复了。
她甚至能推演出朗月茗是怎么与朗复告竣一致,各司其职,各取利益的历程。
朗复虽然是个纨绔,却深谙世家阴损之道,行事便没什么忌惮。
宁寒溪在马车上摇摇晃晃,低头看向自己的腿,在一片荷叶裙里,虽然看不见,却随着马车的摇晃一阵阵的疼。
朗复嘛……她笑了笑,好说,好说。
崇元三年四月,酉靖帝春猎回朝,连城王在幕都也待不几天,便要封地。
陶乐回来第一件事即是来淮阴侯府看她,宁寒溪腿伤已好了九成,唯有下巴那块另有淡淡的痕迹。
东海派人送来的珍珠粉也已到了,附带着宁佰渊的书信,叫她好生养伤,待他回幕都亲自给她报仇。
宁寒溪只做玩笑,将信收了起来。
陶乐来的这日时候也早,宁寒溪晨起在院子里喂鱼。
她的拂荷苑有个颇为豪华的鱼池,天气渐暖,随意扔些水植便长出了铜钱巨细的叶子。
她叫人买了几尾锦鲤,艳红的鱼儿在水草中穿梭,好不行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