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 静心
承恩寺年头已很长了,元朝时期修建,禅宗门生众多,但现在是深夜,寺院大门紧闭,只有两个役僧拿着齐眉短棍守在角门旁边,不住的打着呵欠。
役僧静心是洛阳邱庄人,十六岁出家,因为被士绅逼死了爹娘,还把地全都霸走,不得已才逃出来出家,他本希望自己能做一个三藏具足的僧人,没想到来到承恩寺照旧人欺负人,人压迫人。
他初来乍到没有跟脚,一切脏活苦活都由他来干,这次夜半守门熬人的苦差,他自然也“责无旁贷”。
他拿出出门前红妹子送给自己的香囊,嗅了嗅,马上感受一阵清新,这香囊据说是红妹子从山东老家带来的一种木材制作的,虽然在山东滨海地域那木头各处都是,但在内地却很是少见。
“红妹子,你早已嫁人了吧。”
他想起红妹子俏丽的脸蛋,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,而不是被田主掳去当小妾。
小妾,已险些等同于物品了。
叹了口气,看了看眼前靠着门柱已睡熟的同伴静远,静心也感受困顿,有点想要睡觉了,这个时候,就算是最严厉的监僧,也不会出来检查的。
眨了眨眼睛,打了个哈欠,静心刚要睡去,却蓦地听到“砰”地一声,转头看去,一个黑乎乎的工具从墙上栽下来,他脸色一变,不知道那是个什么。
他突然想起京城流传的故事,说每当深夜子时,就会由巡城的太岁神来回游街,遇到太岁神的人就是个死。
静心马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他看那黑工具一扭一扭的,心里大骇,连忙抢身来到静远身边,伸手去拨弄他,却发现这人睡得极死,竟然晃悠不醒他。
“咯咯咯.....”
那黑工具突然说了句什么:“救...命。”
静心听到那工具说话,马上明白过来,这肯定不是太岁而是小我私家,太岁是不会说话的,他一时间心头大定,快步走到那人身边,低头看去,这人在地上一抽一抽的,似乎发了病。
“喂,你是谁?”静心高声道。
那人脸色发白:“快,快救我。”
静心看他脸色发黑,印堂发青,明白是中毒的迹象,伸手抓去,那人却突然大叫一声,从嘴里竟喷出一团黑雾!
这团黑雾甫一吐出,遇到静心却分岔而走,刚刚升到半空,又都噼里啪啦的掉到地上。
静心低头一看,那哪是黑雾,明白是无数密密麻麻的玄色小虫,此时都落到地上死了。
再看这人,脸庞已像是被滚水煮过一样滚烂,静心吓得要命,不敢去伸手摸他,怕一碰就把他皮肉碰掉。
此时这人也自知必死,突然黑暗弹出一个白色的纸筒,掉进静心的腰带里。
静心浑然不觉,背后却响起了脚步声,转头看去,却是两小我私家,一个穿着飞鱼服,是锦衣卫,另一个穿着兵役短服,正是郑思源和陆经纬两人。
“闲杂人等闪开!”郑思源大喝一声,静心吓得一哆嗦,从这黑衣人身边躲开,指了指那人,满身发抖:“大人,这人可不是我杀的啊。”
这时陆经纬也已跑了过来,见到静心这幅样子,便这僧人应该和此事没有关系,如果他是和黑衣人接头的内应的话,见到黑衣人人事不省,不是毁尸灭迹就是立刻离开,而不是在这里踟蹰。
陆经纬低头看去,郑思源脸色凝重得似乎要滴出水来。
这人死了么?陆经纬见到郑思源的脸色就觉得不妙,他低头看去,那人只是左臂上有一条深深的伤口,皮肉外翻,几见白骨,虽然狰狞可怖,但最多废了一条胳膊,也不至于死啊!
他是怎么死的?
陆经纬把目光转移到黑衣人的脸上,发现他带的面罩虽然被郑思源拉开,但一张脸已如同浆糊,根天职不清长相。
他看着郑思源从地上拿起一撮细小的玄色工具,定睛看去,竟然是一些极细小的玄色虫子!
“这种虫子为什么泛起在这里?”
郑思源甫一见到这种虫子,心中马上涌起惊涛骇浪,这虫子和漕船内的虫子赫然是同一种,这个黑衣人和漕船之间,到底有什么关系?
他霍然站起身,对陆经纬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回郑大人的话,在下陆经纬,神机营什长。”陆经纬拱手道。
“陆经纬,你是在哪里遇到这黑衣人的?”
“我在后厂角门旁的张公公住所内发现,其时我和高欢将您的情况准备汇报给张公公,可我在门外说完话之后,屋子里突然有响声,我觉得差池,就凑近去看,发现张公公倒在地上,凶手把房顶的瓦打碎逃走了。”
郑思源揉了揉下巴:“张公公没有人服侍么?屋子里只有他一小我私家?”
张劭作为掌厂太监,身边没有人服侍很奇怪,陆经纬想了想,突然露出怪异的神色:“原来是有的,可是....”
郑思源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,心里急切的问:“可是什么?”
“可是那侍从已被刘永珍讨走了。”
“嗯?”郑思源一愣,刘永珍就是那个无火自燃的粮商,他和张劭之间关系很亲密吗?
想着,郑思源突然想到陆经纬面色怪异,心说奇怪,这讨要侍从的事情在明代很常见,为什么陆经纬要露出这种神色,于是问道:“那侍从走之后,就一直没有此外侍从添补?”
陆经纬摇头,迟疑道:“那侍从经常半夜回来,今晚恐怕张大人也在等他,于是把侍从清退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郑思源越觉察得这侍从十分可疑,既然已经被送走,为什么还经常回来?
“这个侍从是个书僮。”陆经纬说完,才觉得胸中积压的石头放下了。
“啊?”
可是,他突然想到,如果这个侍从计划刺杀张劭,岂不是很是容易?
想着,郑思源立刻道:“你知道那侍卫有什么特征么?你看看这尸体是不是就是那书僮?”
正把那人腰带解开,他的腹部却蓦地露出一条细长的伤疤来,陆经纬一看到这伤疤,马上低低的惊呼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郑思源问道。
“这人,不是那书僮,他是李胜军!”
陆经纬心中惊骇难以平复,这条伤疤,他相当熟悉。
“李胜军是谁?”郑思源皱眉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