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氏最大的缺点,就是没能生下一个儿子。虽然过门就有身生了朝华,但是接下来这几年,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的。
提起这个,周老夫人自然是不兴奋的。所以郑氏带着朝华进来的时候,周老夫人面上颜色就有些淡淡的。郑氏行礼请安也没有一如往常的立刻让她们母女起来。
郑氏自然即是觉察到了周老夫人的变化,当下心中纳闷,却也没能猜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。
郑氏起身之后,即是将目光落在了昙华的身上。重新到脚都是仔细审察了。最后即是笑起来:“昙华,你这衣裳是你外祖母给做的吧?果真是顶好的。”
这话郑氏是笑盈盈的的说着的,可是那语气却是说不出的离奇。听着就像是话里有话。
周老夫人目光闪了闪,看了郑氏一眼却是没作声。
昙华却是心中一动,抬头朝着郑氏笑道:“母亲不觉得,我头上珠花更悦目?”却是并没有提说是周老夫人给的。语气更是十足十的炫耀。横竖她现在是个小孩子,有好工具,想要炫耀一二也是正常的。
郑氏果真上当,当下即是掩口笑起来,仔仔细细的看了那珠花一眼,随后才轻声言道:“可不是,果真是拔尖儿的。你外祖母可真是舍得,这样好的工具都给了你。”一面说着,一面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。
周老夫人的脸色沉下去。
郑氏见状,心中自然是一喜——只当是周老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,被她得逞了。
不外因了郑氏不想和周老夫人目光对上,让人觉得她刻意了,所以她垂下头去,也就并没有看见周老夫人看向她的凌厉眼神。
昙华笑嘻嘻的上前抱住周老夫人的胳膊,撒娇一般道:“母亲也说悦目呢,祖母眼光真好。昙华多谢祖母。”
周老夫人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,却是加重了语气:“昙华觉的好,也不枉费我的一番辛苦了。下次,我再给昙华你挑些好的。”
郑氏听了这话,满身一颤。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。听到这里她若是还听不出,这珠花是周老夫人给昙华的,那她就是傻子了。
一时间,郑氏自然是心中忏悔无比的。可是说出去的话,泼出去的水,哪里另有收回的余地?
昙华看着郑氏那副样子,笑容越发的甜美可人起来。她等着看郑氏的笑话哪!
周老夫人冷笑一声,看着郑氏:“年边上事情这样多,你不去忙?哪里有功夫再这里闲磕牙?”
周老夫人也是各人身世,平日里鲜少说几句重话,就是有不痛快,也不外是敲打敲打,委婉得不行。这样下逐客令,真是头一回。
一时间郑氏面上青青白白,说不出的难看。尴尬的站了一会,郑氏的目光即是落在了昙华的面容上,一时之间,竟是觉得那个笑容特别的耀眼。刺得人心都疼的!
郑氏下意识的攥紧了巴掌。似乎是唯恐一个忍不住,就会挥舞已往给昙华一个嘴巴。好打碎那样耀眼的笑容。
这么一收紧手,郑氏登时想起了朝华来。低头看了一眼朝华,朝华正盯着昙华头上的珠花以及新裙子,看得目不转睛,有渴望,有嫉妒,另有些其他的工具。
朝华到底还小呢,哪里明白掩饰心中的情绪?自然是明明白白都写在脸上的。
昙华微微一笑,趁着郑氏还没说话,即是上前去,主动握住了朝华的手,笑道:“妹妹,你看看这都是祖母给我的工具,你若是喜欢尽管挑。”白皙的手指正好指着丫头琴鹤捧在手里的盒子。
盒子是打开的。朝华看已往,险些被看花了眼睛。
女孩子,哪怕照旧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,都是爱美的。这是天性。朝华登时就挪不开目光了。
昙华用小大人一般的语气继续歉然:“妹妹别客气,喜欢什么尽管拿。我是姐姐,理应如此的。”那语气,自然而然,似乎是一种看护。
朝华抬头看着昙华,却是突然上前去将那盒子猛的掀在了地上,似乎是气狠了,竟是又伸出脚来狠狠的踩了踩。趾高气昂:“谁稀罕你的工具?我娘自然会买给我!”
朝华在郑氏的教导下,对昙华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和敌意。被昙华这么一激,小孩子心性哪里能忍得住?只觉得是昙华故意炫耀呢。所以心底也就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将这些工具都毁掉,看昙华还自得个什么劲?
朝华被惯坏了,想来都是被顺从的。如今这样……也屡见不鲜。
昙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精美的首饰。此时现在,前一刻还精美绝伦的首饰,此时已经面目全非。
再看周老夫人的时候,脸色已经是阴沉得险些要滴出水来。
昙华不知所措的抬起头来,大大的眼睛里徐徐有了泪水,更多是心疼:“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?这是祖母的一番心意……”决口不提是首饰,而是周老夫人的心意。换言之,也就是朝华糟蹋了周老夫人的心意。
糟蹋了银钱,和糟蹋了尊长的心意,哪一个罪名更重?毫无悬念的,自然是后面这个。所以昙华偷换了一回看法。
“跪下!”周老夫人气得太阳穴一阵跳,胸口也是一阵阵的发闷,即是冷喝了一声。却也不知道到底说是谁。
昙华绝不迟疑,忙“噗通”一声跪下了,口中瑟缩:“祖母别生气,是我的错——”
郑氏也是慌忙拉着朝华跪下了,勉强开口辩解:“老夫人,朝华还小不懂事——”
周老夫人冷冷的盯着郑氏,徐徐的开了口,语速十分的慢,似乎这样可以平息她心底的怒气:“她还小不懂事,你呢?郑氏,你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?”
这一次,没有叫郑氏为媳妇,也没有体面的成为太太,只称谓为郑氏。可见周老夫人是真的动了火气了。
昙华低着头,浅浅一笑。
不外很快昙华即是感受自己的胳膊被扶住了,接着就是周老夫人放缓了的声音:“昙华你起来,不关你的事。”
昙华即是顺势起来,却并不再说话,只是小心翼翼的站在周老夫人身边。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周老夫人。那目光里有些恳求和担忧的意思。
周老夫人自然看见了这一瞥,随后又看向一直还不平气撅着嘴的朝华,即是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然后徐徐言道:“郑氏,将朝华带回去好好管教!看看朝华,再看看昙华!你羞臊不羞臊?”
说着即是招招手:“好了,昙华留下,其他人都走吧。”
郑氏满腹的委屈和羞恼,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拽着昙华往外走。
昙华忙屈膝行礼:“恭送母亲。”
听见昙华脆生生的声音,郑氏回过头来,狠狠的瞪了一眼昙华。随后眼底滑过一丝狠辣。
昙华视若无睹。
周老夫人却是在郑氏走后,问起了关于昙华去庄子上的事情。“你是不是不想去庄子上?”
昙华头也不抬,声音十分温顺:“昙华听祖母的。”
“我看你身子也大好了,这事儿就算了吧。”周老夫人点颔首,如此言道。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,送昙华去庄子,还真不是一个好主意。
以往周老夫人只觉得昙华是个碍眼的,可是今日一看,似乎昙华也并非那样惹人嫌。至少看着比朝华强许多就是了。
周老夫人又仔细的看了看昙华,见昙华低眉顺目的,即是又点颔首。看着也是个性子温婉的,约莫是随了她的母亲。看眉眼,未来也是个美人胚子。
只可惜,已经定了亲,否则的话……
这样的盘算也不外是一瞬间,很快周老夫人即是放下了心思,付托琴鹤:“我累了,你送巨细姐回屋子去吧。看看屋子里缺什么少什么,就做主添一添,不必问太太,直接找管事的。就说是我的命令。”
昙华眨了眨眼睛,心中微微一喜——这是,要给她做主了?
心中想着,昙华欢快奋兴的跟周老夫人道了谢,随后才告退出来。
那一匣子首饰,昙华最后连多看一眼也未曾。那一匣子首饰是值钱不错,可是却是物尽所值了。让郑氏吃了挂落没了脸面,值。
奶娘王氏同样也是兴奋,一路上唇角都是微微翘着,眉眼弯弯。而柳穗则是不知道心中怎么想,面上却是看不出什么来。
昙华看着奶娘王氏这样,也是心情大好,不外却也没体现在面上。
琴鹤一路随着昙华回了院子,看了屋子里显得有些简陋的部署,即是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。心道:怪不得人家魏家人说是苛待了巨细姐,说得倒是没错。这屋子,连她这样体面点丫头的屋子都比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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