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了快要用午饭了,所以周老夫人即是也没有让昙华回去,而是留着昙华在她屋里说话。
云珠自然是欠很久留,已经是回去了。不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忌惮了云氏上一回过来说的那些话,昙华只觉得周老夫人今日竟是十分的平和。恰似还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说过话,以往这样的态度,也是对朝华。
昙华竟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。另有就是觉得十分的不真实——只觉得像是在云里雾里或是爽性在梦里,更兼有的是一点不踏实的感受,总觉得周老夫人心中只怕是有什么想法的。
周老夫人却是只问了一些不打紧的话,都是史老太君的身子,或是魏云墨的学业这些家常的琐事。
昙华想了想,面上露出几分羡慕之色来,对着周老夫人软糯糯的言道:“祖母,三表哥可用功了,就是二舅舅家里的表姐表妹们,也是用功着呢。每日拿了作业去给二舅母检查,听二舅母说,若是不努力学了写字和女红,未来可是欠好听的。湘岫表妹比我还小呢,手指头被针扎得都肿了,却还不愿歇一歇。照旧咱们家好,母亲说我是巨细姐,不用学这些。”
最后一句,昙华说得异常欢快,笑吟吟似乎真觉得很好。
周老夫人的面上却是有些黑了。好半晌,才深吸一口气,替郑氏圆了面子:“女子无才即是德。话是这么说没错。”
昙华笑眯眯的抬头看向周老夫人,这样说话,即是体现之后另有话了。她心里明白,周老夫人是想起了朝华已经随着郑氏启蒙学女红了。
果不其然周老夫人接着说下去:“可是咱们这样的人家,真的目不识丁那就是笑话了。这事儿不能拖了,明年就请了老师在家里学吧。”
昙华垂下头去,面上微微有些迟疑,“可是母亲说——”不外很快又转了口,看着周老夫人毅然道:“不外我听祖母的。祖母说的肯定都是对的。”
周老夫人面上即是徐徐有了笑容,甚至伸手摸了摸昙华的脑袋,接着即是看见了昙华双丫鬓的上的那对宝石珠花。那对宝石珠花是用金丝穿了开孔的宝石镶嵌的花瓣儿扭起来的,一动的时候,花瓣都是微微的闪烁摇曳,说不出的俏皮灵动。花蕊是米珠的,也是颤巍巍的。乍一看,倒像是真的花朵儿一般。
周老夫人的目光闪了闪。她自然不相信郑氏会给昙华这样好的工具。换言之,也就是若是有了好工具,在朝华头上看见了很正常,可是在昙华头上看见了,一定就是魏家给的了。
周老夫人的手顿了顿,目光也有些微寒。昙华这样大刺刺的戴着珠花,穿着魏家给做的衣裳,明白是打了李家的脸。
这样想着,即是付托身边的大丫头琴鹤:“将那个酸枝鸡翅木的匣子捧出来。”
琴鹤忙进了里屋去,不多时捧了一个匣子出来,匣子自己就已经是不俗了。匣子周身雕的是岁寒四友,匣面儿上雕的是云纹五福。
周老夫人示意琴鹤将匣子打开,捧到了昙华面前,语气淡淡的笑着一丝笑意,更多的却是不将这些工具放在心上的随意:“看看,可还喜欢?”
昙华看了一眼,只见里头都是精美的物件儿——有首饰,项圈,耳坠子,手串,戒指,另有镯子神么的。但是尤以头饰最多。这些工具大多都不是什么普通货色,宁静日里戴的有差异。而且看那簇新的样子怕是才做的。
昙华心中暗笑,怕是周老夫人做了给魏家的人看的吧?以前往怎么不见这样?果真,若不是敲打敲打,自己还真算不上是个什么。
周老夫人见昙华面上没什么消息,也不像是多喜欢的样子,即是皱了皱眉头:“怎么,不喜欢?”语气里几多也有些不痛快了。
昙华回过神来,看了周老夫人这样,忙笑着言道:“真悦目,祖母这里的工具果真都是极好的。我都看花了眼睛了。”
一面说着,一面伸手拿起一只径直的珠花,看向周老夫人,眼底有些盼望:“祖母替我戴上?”
周老夫人面上重新露出慈祥来,点颔首果真接已往:“好。”昙华这样识趣,她自然没原理不欢喜。不管如何,想要的效果是到达了。
昙华心里有些明白周老夫人的心思——无非就是想要压过史老太君一头而已。当初她娘魏修然嫁过来就是低嫁,李家即是一直低了一头,如今李恪非好不容易升官到这给位置,可是魏家仍旧是比李家风物。李家仍是被压着。
再有就是,魏家毫无忌惮的过来明里暗里的挖苦指责,不也是因为李家不如魏家?至少在周老夫人看来是这样的。
所以,周老夫人一心想要争一口气。
所以,昙华才故意如此。也算是投其所好了。她心里十明白白,在这个家里想要活得更好,就要背后有人撑腰才行。郑氏是不行能了,李恪非是不管后宅的事情的,所以只剩下周老夫人了。
选择周老夫人的利益自然是多多的,至少周老夫人能够绝对的压制郑氏。郑氏再周老夫人跟前,是绝对讨不到利益的。只要得了周老夫人的呵护,郑氏又如何敢动她?
以往她不明白这个原理,而周老夫人素来也不少什么好亲近的,所以她一直都心存了几分畏惧之心不敢去亲近,如今……都死过一回的人了,还怕什么?
不管怎么样,总比死得不明不白的好不是?
这样想着,昙华对着周老夫人的笑容又甜了几分:“我就说,家里祖母最疼我了。外祖母也说,如今我能依靠的,也只有祖母您了。让我多孝顺您呢。”
周老夫人面上笑容马上又明显几分,语气也有些高涨起来:“你外祖母真这样说?”昙华照旧个小孩子,她自然不会怀疑昙华撒谎。史老太君说了这话,哪怕只是句客套话,也让人心里舒坦不是?
而且,周老夫人心中也简直是如此想的。没了生母,昙华也只能依靠她不是?靠郑氏?哼,可能么?
昙华信誓旦旦:“自然是真的。”说着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老夫人,低声言道:“外祖母还说,只有祖母能护着我了。否则未来母亲有了弟弟,只怕更顾不上我了。”
这话说得即是有些直白了,甚至有些背后议论人的嫌疑了。不外正是因为如此,这话听着才更让人可信,更让周老夫人觉得她不是在撒谎,而是老实的孩子。
周老夫人是绝对相信史老太君简直说过这样的话的。昙华连这个都说了,自然更让人觉得,昙华在周老夫人跟前是敬畏的。
周老夫人要的,也是这样一个效果。昙华如此做,好比是瞌睡的遇到送枕头的,可不是正好么?
只是提起了儿子,周老夫人却是忍不住轻声冷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