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鹤见屋里也没几个丫头,即是皱了眉头,侧头问奶娘王氏:“怎么的不见其他人?”
奶娘王氏看了一眼柳穗,虽然很想狠狠起诉,可是到底照旧低头言道:“还没来得及挑其他的。”
琴鹤点颔首,露出一丝恍然来,若有所思的笑了笑。心道:等着太太挑的话,那可是有得等了。
昙华的想法和琴鹤的差不多。若是真要等着郑氏给她挑丫头,她真还不放心。郑氏送来的丫头,她也不敢真的就放心用了。
挑丫头实在是个重要的事情。究竟,大宅门里的闺秀们,身边若是没了可靠的丫头,那可是什么事儿都办不成的。就算不能忠心耿耿一心为主,却也不能是那卖主求荣的。
昙华想了想,即是神神秘秘的拉了拉奶娘王氏的袖子,压低声音道:“外祖母不是说了,过两天给我送几个小丫头过来?到时候咱们人可就够了。”
看着这架势像是说悄悄话咬耳朵不想被人听见了似的。可是那声音……却是偏偏大了些,正巧让琴鹤听了个实实在在。
奶娘王氏听了这话,面上露出一丝迟疑来——史老太君何时说过这话了?想着又看了一眼琴鹤,想着被这丫头听去了也不知道要紧没关系。
琴鹤也看见了奶娘王氏面上的迟疑,却是只当是王氏不想告诉旁人。当下也就装作没听见的样子,继续检察屋里的部署了。
琴鹤很快即是将这个小院儿转悠完了。然后笑着跟昙华告退。
待到琴鹤走后,也差不多该用午饭了,即是巴巴的看向柳穗。柳穗也识趣,即是提说该去厨房取饭了。
奶娘王氏这才将昙华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问道:“女人,什么时候老太君说过那话了?照旧舅太太说的?”奶娘王氏只认真有这么一回事呢。
昙华“吃吃”笑作声来,只觉得王氏实在是老实得有些过头了,怎么说什么都相信了?看着王氏一脸茫然的样子,更是觉得可笑,忙拉着她弯下腰,凑在她耳边轻声言道:“奶娘,谁也没说过这话,是我瞎编的。”
“什么?”奶娘王氏大吃一惊,险些没叫作声来。那副样子,要多受惊就有多受惊。“女人怎么能撒谎呢?这要是让人知道了——”
昙华瘪瘪嘴,叹了一口气,一双水晶葡萄似的黑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看着王氏,轻声言道:“这样说了,祖母才会给我挑丫头啊。奶娘你不是说,人实在是不够用?”
王氏却是回不外神来:“关老夫人什么事——”
昙华抿了抿唇,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。末了到底摇摇头,只含糊说了:“祖母不会收下外祖母送的人进府的,所以,祖母就会给我挑人。”周老夫人不愿对史老太君服输,更不愿意让这样打脸的事情发生。
其实昙华觉得,或许周老夫人基础就是想要跟史老太君别苗头。史老太君给她做衣裳做首饰,周老夫人也就不甘落后。所以她刚适才故意的当着琴鹤说了那样的话。
目的,就这么一个——挑丫头。就奶娘王氏一小我私家忙前忙后的,她是真的心疼。怕王氏累坏了。
奶娘王氏却是看着她,目光有些愣愣的,似乎不认识了一般。
昙华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轻轻摇了摇王氏的胳膊,软软的问:“奶娘怎么这样看我?”
奶娘王氏却是怔怔的落下泪来,忙又用帕子擦了,将她揉进怀里,心疼的言道:“女人,女人。”那声音听着就有些让人心酸。
昙华愣了愣,随即搂住奶娘的脖子,柔声哄道:“奶娘怎么哭了?别哭,别哭。是我欠好,我不应撒谎。”
王氏却是摇摇头,叹了一口气:“女人做的是对的。在这大宅门里头,太老实了真不行。”想起以前郑氏的所作所为,王氏即是忍不住咬牙。再想起云氏和史老太君暗地里说的那番话,王氏即是更觉得羞愧不已:“是我以前没能掩护好女人。”
“奶娘对我很好。”昙华斟酌着自己的语气,尽量不让自己听起来太成熟:“以后,我能掩护奶娘你。”
奶娘王氏刚止住的泪水,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即是又落下来。怎么也止不住。
柳穗回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奶娘王氏红彤彤的眼睛,不外她却也是什么都没问。只是默默的伺候昙华用了饭。
再说这头琴鹤回了周老夫人跟前,即是低声将自己的所见都一一回禀了。倒是也不说郑氏一句坏话,只道:“我看着实在是简陋了一些,被人看见了,也着实有些不像话的。”
周老夫人有些气恼:“这个郑氏,越发不像话了。”
琴鹤却并不搭腔。郑氏是主子,周老夫人能说,她却不能说。琴鹤并不糊涂,否则也不会被周老夫人看重了。
“工具让人送去了没有?”周老夫人又问,眉头仍是紧紧皱着。心中对郑氏的不满,显然并没有消退。那日被云氏狠狠下了面子,周老夫人可是紧紧记得的。
若不是郑氏糊涂办了那样的事情,也不会那样没脸。
琴鹤低头敛目,十分敬重:“还没有,不知道老夫人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比照着朝华屋里的,给昙华部署。今后,朝华有的,昙华都不能少。你将这话告诉管事,只要从公中用银子,就必须如此。”周老夫人眯着眼睛,冷笑一下。她倒是要看看,郑氏有几多妆奁经得起折腾!
这些年来,她冷眼看着,郑氏身上的穿着可是越来越精致珍贵了,就是朝华一个小丫头片子,也是如此。
是该敲打敲打郑氏了。周老夫人默默的想着,面上露出几分沉吟之色来。
琴鹤见周老夫人一直沉吟,即是迟疑着开了口:“有一件事儿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。”
周老夫人闻言抬起头来:“什么事儿。”
“我看着屋里人手不够的样子,即是多嘴问了一句。谁知巨细姐说了一句,史老太君很快就会送人过来。是悄悄的跟奶娘说的,我偷听的。”琴鹤一五十一的说着,有些迷惑的看向周老夫人;“我吃禁绝这话真假。老夫人您看——”
“应该不是假的,”周老夫人沉下脸来,脑子里飞快的盘算了一回,“昙华一个小孩子,不行能说这么大的假话。而且,说这样的假话对她也没什么利益。”
也就是说,魏家那头,真要送丫头过来给昙华使唤。
周老夫人面色一下子有些发沉,“明日叫牙婆子来,让昙华将身边的丫头配齐了。这事儿,让管事的轰轰烈烈一些,务必让魏家人知道。”
若真是收下了魏家的人,那李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?
顿了顿,周老夫人又道:“另有给昙华做的衣裳,让人赶工吧。”想起今日昙华重新到脚都是魏家的工具,她即是一阵阵心里膈应,恨不得要将那些衣裳首饰都扒拉下来才好,。
琴鹤又问:“太太那头可要说一声?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周老夫人摆摆手,一副坚决的样子:“你也懒得跑,她总能知道。”
琴鹤即是不再说话。
果真第二日,昙华中午刚用过饭,即是见周老夫人院子里一个小丫头过来传话,让她已往一趟。
昙华看了一眼奶娘王氏,唇角忍不住高高翘起。甚至微微挑了挑眉,颇有些淘气的意思。看着她如此,奶娘王氏也是笑起来,即是扶着昙华起身:“咱们这就去吧?”
昙华点颔首,想了想又叫上柳穗;“柳穗姐姐也随着我一起去。”
一行三人进了周老太太的院子,昙华即是看见了一个妇人领着一二十个女孩子站在院子里,等着人接见。那些女孩儿最大的也就是十一二岁,最小的,五六岁的都有。面容倒是都还过得去,急遽一眼扫已往,也有不少水灵灵的。
昙华笑意又浓厚了几分。却是目不斜视的进了屋子,站在廊下等着人回报了,这才进了屋子去给周老夫人请安:“祖母。”
周老夫人慈祥的招手让昙华走近了一些:“我听说你屋子里人不够,我让牙婆领了人来了,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,挑几个将人配齐了才好。”
昙华迟疑了片刻,这才徐徐言道:“我看不必麻烦了吧?母亲说——”
周老夫人的目光沉了沉,随后徐徐打断了昙华的话:“你母亲说得也不全对,乖,听我的总没错。”
昙华这才笑了,有些腼腆却是十离开心道:“那我听祖母的。”脆生生的声音,让人听着就舒坦。
周老夫人这才笑起来,推了推昙华:“出去选人吧,咱们这样的人家,也要慈厚些才好,那些丫头站在外头吹着冷风,也怪让人心疼的。你选完了,人家也好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