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个灰蒙的白昼,小海疲惫地睁开眼。
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,静静地呆了很久才起身。运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和脖子,小海又看着墙发呆,他两眼无神,不知在想什么,或许过了一刻的样子,他才伸出脏兮兮的手指,在土墙上划了一横。
写完正好是一个“正”字。
第五天了...
这段时间,每天都很平淡无奇,半小我私家影也没有。小海每天一条条街巷穿梭着,从白昼走到黑夜,困了,就随便找一家土房睡下,然后把前一天纪录下来的时间刻在墙上。
周而复始。
即即是这样,他所处的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变化,依旧是同样的气息,同样的修建物,同样的荒芜。
要不是看到路尽头那旷地上那微斜的塔楼,他还真以为自己掉进迷宫里了。
太阳散发着微乎其微的光,躲在层层的蒙云里。
那塔就像一个扶着腰站立不起的老人,泛起出一个很脆弱的斜度,微微偏离正道,却又似乎随时都市坍毁下去。它隐隐藏着雾气中,露出似有似无的玄色躯体。小海揉揉眼睛,悻悻地走了已往。
空气里飘浮着不知是灰尘照旧霾白的颗粒,眼前的视线模糊不清,越靠近塔楼,雾气越重。它似乎就在眼前,却一直都走不到。
雾气越来越来越大,不知不觉已经朦胧到完全看不到它。突然,一股焦糊味儿淡淡地弥漫在四周,小海顿了顿,继续走着,可这味道却越来越大,温度也越来越高,热得小海喘不外气。他不禁呛得喉咙直咳,捂上鼻子。猛地,小海心里一惊,他愈发的感受到,似乎这白蒙蒙的不是什么雾气,而是大火焚烧后的白烟!
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小海停住了脚步。
他一手捂着口鼻,一手无力挥舞着,他只觉得嗓子和眼睛都被这诡异的白色呛得火辣辣疼。转身,脚下一个踉跄,他似乎撞到了什么,跌倒在地上。
“咝...!”手掌火烫火烫的,地上的温度高得出奇,厚厚的沙土就像火炕里的灰烬一样炙热。
“咣!”“咣!”咣!”
一声声铿锵顿足的推力声在白幕中响起,就像木头狠狠砸在地上的发泄。
小海警觉地爬起来,眯着眼睛强忍痛意着四处视察。
周围白哗哗的一片,突然又静得出奇。
许久。
“挲挲...”
是一阵脚步声。
“挲挲”“挲挲”...越来越近...
不止一小我私家....
“挲挲”“挲挲”“挲挲”...似乎走得很急。
小海已经分辨不作声音的偏向了,可白茫茫的一片基础看不清,这到底是什么?!
突然!白浓雾气中竟然缠绕着一层流动的黑影!就像白布浸泡在黑水里一样,徐徐的变深,然后“唰”地一下呼啦地全变了色!
这...这是...眼看这黑影越来越近,小海瞪大了眼睛!
这玄色竟然是流动的头发!
铺天盖地的长发席卷而来,四面楚歌。
“嘤嘤嘤....”
诡异的哭声夹杂在发丝中,格外凄凉。
“嘤嘤嘤嘤....”哭声还在继续。
又来了吗?这次会是什么呢?
小海迷茫地看着四周,自己已经被围堵得水泄不通!
躲是躲不了了....
看样子......
小海闭上眼睛,摸寻着这哭声的来源,声音隐藏在流动的发丝中,随着它的转动而改变偏向。他深吸一口气,徐徐抬起脚,凭着直觉朝声音走去。
......
“早晚都市回来的。”
......
小海脑袋里有响起那老头说的话,虽然另有许多情况他都不了解,但经历这么多,自己躲是肯定躲不掉的!他倒要看看这些工具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!大不了命一条!横竖现在自己就像行尸走肉的躯体,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!死了也没什么!
呼....
他继续闭着眼睛,让自己静下心来。
“嘤嘤嘤嘤.....”
声音似在左,随即又到了右,接着还不等自己走已往,又酿成了后面。
小海确信,这声音只有一个,而这主人似乎在恐惧什么,才刻意躲避着自己。
到底,在怕什么?
他站在原地,依旧闭着眼睛深呼吸,然后突然快步走已往伸脱手!就在这时,那许久未泛起的声音响起:“住手!!”
是哥的声音!小海猛然睁开眼!
却已经晚了......
密密麻麻的头发下面,是一张苍白的脸,挂满了泪痕。
一个女人,抬头望着他。
奇怪的是,她明明就在眼前,五官却是模糊的一团,就像笼罩上了冬天玻璃残留的雾气,他拼命的想看清她的模样,却无能为力。
那女人模糊的嘴巴上下哆嗦着,她将自己围绕住蜷缩成一团,即即是模糊不清的,小海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惊恐和绝望。
她在看着他。
漆黑的,模糊的,流着泪的眼。
小海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骷髅,或是血肉模糊的脸,或是更可怕的画面。却没想到是这样的,他愣愣地在那儿杵着有些不知所措。
许久,小海刚开口,第一个字还不等出口,这女子便急剧说道:
“救我....”
“啊...?”
“救我....快...快来不及了...”
她嘴巴依旧哆嗦,声音很轻很遥远,就像废弃了很久的收音机在角落里发出来的声音。
“我要怎么做?”
“镯...镯子...!给我镯子!!”她突然快速地站起来伸脱手朝小海胸口抓去,却在碰到的一霎那停下,她看着他胸前几秒,指尖哆嗦着,就要得手了啊......这一刻她的脸依旧是模糊的,但那双眼的神情却格外清晰,小海能感受到这眼里蕴藏的不甘和恐惧。然后下一秒就被一股巨大的力吸入!那女人拼命地摇着头失声痛哭,嘶喊着:“不...不不!!!”便没了踪影。
天地间马上形成一股漩涡!哗啦啦的巨风不只从何而起顺着地面掀起,那片白雾彻底的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浊之气!狂风席卷着雷鸣充斥在内幕暗夜间,无雨却乌云沉涌!一股寒流凝结着空气四面八方袭来,咆哮着与天地混在一起!
“咔嚓!”一声巨雷响彻天际,那烈光照得汹涌残暴,只见高丘一女人被捆绑在十字木上!她满身赤裸,血迹斑斑,长发直直地散下,长得如同血一样的瀑布一直流到小海脚边!丘下密密麻麻的一片人围绕静坐,他们齐刷刷地低下头不知在念叨什么。十字木上的女人痛苦地扭曲着,小海看得触目惊心,只觉得自己满身上下的鸡皮疙瘩一层又一层地笼罩冒起!
女人还在痛苦地挣扎着,无奈她捆绑得太紧无法抗拒。
为首的一人站起来,他直直地走已往,从自己脖子上拽了什么下来,然后戴在女人头上,女人开始剧烈的嚎叫。
此景下,女人越发的痛苦。
黑空中的雷沉沉地压下来,忽明忽暗地闪烁着,只听一声巨响,云层中惊现一道强光!灰蓝色的雷电直中那女人!在她身上燃起了汹汹的大火!!!
马上,一剧烈的悲鸣响怒天际!
小海听着这声音,心里一沉。
这不是第一次见到那血河时,响起的嚎叫吗?!
那晚的声音和这个一模一样!!
她凄唳地喊叫着!声音震彻天际,似乎要把天一劈为二!这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恼怒!着实要酿成一把利剑狠狠地刺在小海的耳膜上!远处的高丘上燃燃着火光,那绝望的悲鸣混为一起!一遍遍回荡在黑夜中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血腥味。
不知燃烧了多久,声音徐徐弱了下去,最终和那团火一样,消失不见。
残景结束后,丘下的人们竟纷纷拍手喝彩!
隐隐的,传来他们的窃语,声音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内容却都是清一色。
“终于结束了....”
“不用再受苦了...”
“这活该的魔鬼......!”
......
他们还陶醉在胜利的结果里,丝毫没有注意到,十字木上那原本残留下的灰烬,竟然慢慢的下沉融化了。
突然,最后排的几小我私家倒了下去,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扭曲着。小海眯起眼睛,那几人的样子就像羊癫疯发作一样,口吐白沫,一直哆嗦。人群中觉察差池劲,想过来资助,刚抬起脚步却也倒在了地上,和先前的几小我私家一样,满身颤栗。转眼,几百人纷纷倒在地上,痛苦地挣扎着。
血腥味越来越浓,已经笼罩了那股焦糊味。
小海眯起眼,随后又不禁睁大,那些人身下竟然全部都是血!
血越涨越高!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躯体!
竟然.....又...又是那血河!!!
血就像从洞蛰伏而起的群蛇,快速地蜿蜒涌来!小海来不及躲,下身又被浸透!他抬起脚想跑,却发现这血竟然粘稠得似胶水一般让他转动不得!倒在地上就像一微隆的山坡,纷歧会儿就被淹没了。同时淹没的,另有他们的呻吟声。
一片寂静。
平静的血河,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
天色不似刚刚那样跋扈戾暗,黑徐徐退下去一点,中央露出一块巨大的漩涡,就像一个窟窿,隐隐泛着迷茫的白。
万物皆颓间,只有小海剧烈的喘息声。
巨大的血河似浅似深,似阴红的玛瑙,似黑亮的深渊。天际的苍白凄凄切切地照应着高丘上那抹灰烬,已经看不见头,淹没在浓重腥气里。
远远的,木筏滑动流水的声音。
粗长的木条,在一双手里随着臂膀摆动,一下又一下的在血水里来回翻到着,底部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褐色。
声音徐徐朝小海驶来,船上的影子模糊不清,掩藏在浓浓的血雾里。
但那抹黑影纤长婀娜,小海觉得似曾相识。
她从血雾中徐徐走来,脸带着面纱,一身清秀的蓝衣上却血迹斑斑。她身后的雾散去,露出霞光的金晖。似天际东升日出的灼烁。模糊的身影诡异又神秘,浓稠的血河面却能清晰地反照出她的轮廓。她轻轻摆动着船桨,每一处行驶过的地方,都开满红白花海,那些地狱使者在河面上垂着头,两岸融为一色。
......等等!
这...这画面!怎么会这么熟悉!
小海猛地想起!在那破庙里,血染的画像上,那女子在他脑海里就是这样的形象!明明最初像神一样高尚不行冒犯,沾了血以后,俨然是差异的样子,竟然在他脑海里不知不觉发生这样的幻觉!而这幻觉现在就活生生地泛起在眼前!
她的身影越来越近,木筏滑过的流水声格外清晰,里面还夹杂着其他的声音。
声色细细长长的,语调悠扬顿挫,格外寂凉的情绪被水流声一下下地遮盖撩动着。
这是歌声吗?
“......至若,小径幽竹林,美人兮而坐。风云消散惑,郎且远盼落。朝暮间,眸转灵传动,互情暗生愫。许许诺重金,诗歌斌画意。罗绶分香,花阁深处皆良人。噫......期已满,复兮归,向南去,大雁何去?”
她滑动的船来到小海身旁,却基础不计划停下来,漠视着他,向前驶去。
小海抬起头,果真,她的脸模糊一片,自己什么也看不清。
歌声还在继续,轻轻切切,如同落在盘子里的玉珠那样清脆动听,小海听的有些陶醉。
“伊人盼君归,春去冬复回。日日消憔悴,年年败得摧。半卷纱,恨芳菲,青丝塌白。无言以对,难痛恨。何得,子规声断几多怨?悲矣悲矣,昙花一现不见谶......”
声音已经徐徐听不太清,逐渐消失。
她身后的涟漪,每激荡一下,便开出无数血红之花,纷纷摇坠的落叶下,是成堆的白骨,红白相间,煞神伤眼。
她行驶的身影,最终酿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金辉燃起的天际,与那光线融合在一起。巨大的幕布刺得小海睁不开眼睛,他不禁闭上眼,待眼睛缓解了后,再睁开。
然而,那片血河不见了。
晴朗的天,太阳挂在顶头。
碧朗无云,金辉当空。
小海愣愣地看着,四周一片荒芜,哪另有那女子和血河的半点影子?
又是这样。
突如其来,突入其走。
只是不知为何,这一次他有预感,那血河应该不会再泛起了。
小海抬头看着顶头蓝天,自己是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......竟然能那么清晰地感受到太阳!阳光暖暖的撒下开照在身上,他从未觉得这样暖和过。
久违啊......
他身处一片空地上,那塔楼就在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,黑漆漆的一团。
那天,在楼兰遗址的八角大楼前,里面也是这样黑漆漆的一团。
想到那一幕,小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。
他低头沉思片刻,照旧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