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大人回到顾家后整理了仪容,经此一劫,他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,那俊郎的容貌终于染上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。
这时候,顾家二老爷带着妻妾走过来。
顾大人见他们过来,手里还带着肩负,哪有不明白的?
他也不阻止,看着窘迫的顾二爷说道:“有什么计划?”
顾二爷向来敬重这位嫡兄,见他没有责怪自己,心里更是难受。
“我们想去镇江老宅。”顾二爷说道:“年老,你是知道我的,我做啥都欠好,没有什么本事,这些年全靠家族养着,全靠年老帮我。按理说出了这样的事情,我应该留下来陪年老配合面对。可是你别怪我,年老,我能不给你添乱就不错了,哪里帮得了什么?”
“镇江好,没什么钩心斗角,适合你。”顾大人淡道:“你们去吧!”
顾大少和顾二少面露不悦。
可是顾大人没说什么,他们也不敢多说。
顾大少夫人原来就是要走的,现在得了休书,恨不得马上收拾工具走人。
“父亲,那儿媳也告辞了。”
顾大人冷漠地说道:“你既接了休书,以后就不是我们顾家的媳妇,不用再叫我父亲,也不用自称儿媳。走吧!以后别再回来了。”
“是。”顾大少夫人讪讪地退却。
她再次看向顾大少。
这次顾大少没有理她。
原来心里另有些不舍的顾大少夫人见状不再留恋,转身离开。
该走的人走了,留下的人免不了有几分浩劫临头各自飞的悲凉。
“二弟,好好对弟妹。她是个好女人。”顾大少羡慕地看着顾二少。
虽然他写了休书,但是心里照旧不想自己的妻子离开。他们平时是何等恩爱啊,结婚这么多年未曾红过脸,谁会想到她会这样狠心?
孩子才三岁,虽是女儿,却是顾家的血脉,不行能让她带走。以后他就好好照顾女儿。
顾二少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竟会留下来陪自己同甘共苦。他说道:“我会的。以前是我糊涂了。”
顾二少原本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,两人情投意合。可是顾家从小便给他定了现在的妻子,让他不得反面表妹离开。厥后娶了妻子,却在新婚之夜冷落她,让她独守空房。那秦氏也是个有脾气的,他看不上她,她还看不上他呢!于是两人总是种种斗,结婚几多年便斗上几多年。
“爹,姑姑就这样冤死吗?”顾二少说道:“我不宁愿宁可。”
“不宁愿宁可又能怎么办?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”顾大少沉声说道。
“姑姑的尸首……咱们就不管了?他们肯定不会好悦目待姑姑的遗体。”
顾大人闭了闭眼:“我来想措施。”
“咱们能想什么措施?现在谁还敢与顾家沾上关系?”顾二少说道。
“听说咱们在牢中的时候,鲁世子一直在替我们周旋,甚至不惜冒犯了皇上。”顾大少看向顾大人。“爹,要不咱们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鲁大人不等他说完便一口谢绝。
“爹,你和鲁国公夫人……”顾二少摸了摸脸颊,有些不自在。“儿子不是想听你的过往,就是觉得这鲁世子怎么会帮咱们?这对他没有利益。”
“顾家与王家也是世代交好的姻亲。鲁国公夫人怎么的也是爹的表妹。凭着这层关系,鲁世子帮咱们也是情理之中的。只能说他们对咱们是难得的真心。”顾大少说道。
“我还以为……嘿嘿……”顾二少欠美意思。
“嘿嘿什么?你满脑子想的是什么?”顾大人脸色难看。“我出去一趟,你们在家里好生呆着。对了,府里的下人你们看着办,想走的就让他们走。”
“主子走了也就走了,咱们拦不住。下人的卖身契还在咱们手里,凭什么让他们走?”顾二少冷着脸。“要走也可以,把赎金交齐。”
“爹说得对,留住他们人有什么用,横竖也留不住心。与其留在府里成为对头,还不如放他们走。”顾大少说道:“真心留下来的,那才放心。”
顾大人出了府,来到往日交好的同僚贵寓。当一次又一次地碰壁,他再次感受到了世道的凉薄。
他想把顾妃的尸首弄出宫。对皇上来言,那不外是个不重要的妃嫔,恨不得她从来没有泛起过。可是对顾家来说,她是重要的亲人。
顾妃是顾振言的妹妹。当年老顾大人中年生女,稀罕得不得了,自然也无比的痛爱她。谁知道天子竟看上了善良的顾妃,把她宣进了宫。
对顾家来说,这从来不是什么荣耀。他们很是清楚进宫后将要面临什么。他们从来不指望顾家能获得什么权势,只希望那单纯天真的少女能获得幸福。
如今她死在那肮脏的后宫,连个好名声都没有。他只想把她带出来,让她干洁净净地离开,来世投胎过普通人的生活。
“顾大人。”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。
顾振言看向说话之人。
“鲁世子。”顾振言神色庞大地看着面前的青年。
鲁长意从马上下来,牵着马走向顾振言:“顾大人,我看你心事重重的,莫不是有什么难处?”
“世子,你对我们顾家有大恩,我心中甚是谢谢。可是我们现在就是个麻烦,谁沾染上谁倒霉。你就不要再惹恼圣颜了。”顾振言拱手说道。
“劈面有个茶室,我们去那里说话吧!”鲁长意说道:“顾大人,请。”
“世子……”顾振言蹙眉。“人多眼杂,要是让人看见……”
“顾大人,你现在照旧朝廷命官,难道你不计划与同僚来往了?”鲁长意说道:“本世子与顾大人有公务要谈,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
顾振言看了看四周,发现许多人看向他们这里。他犹豫再三,照旧决定跟已往看看。究竟这个时候除了鲁长意,谁都视他为洪水猛兽,没别人可求了。
茶室里,顾振言说了心中的想法。
鲁长意沉吟片刻,给顾振言倒了一杯茶水。
“下官也知道为难了世子。”顾振言羞愧 地说道:“世子为我们顾家做了太多了,下官不应再有这样的祈求,实在是……”
“顾妃自缢之后,皇上未曾看她一眼,听说消息后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‘埋了吧’。堂堂一宫之正妃,竟连个丧礼都没有,着实让人寒心。这件事情交给我,我来办。”鲁长意说道。
“世子爷……”顾振言站起来向鲁长意行礼。
鲁长意扶住他,制止了他的行动。
“你是我娘的表哥,我要叫你一声表舅。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下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谢谢世子爷。”
“你回去等我的消息吧!丧礼不要大办,皇上还在气头上,不要给他落下什么把柄,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。”鲁长意说完站起来。
顾振言回到顾府时,府里少了许多人。
仆人们收拾行礼向顾振言离别。有的人眼里满是喜色,究竟脱离了贱籍,他们以后就是良民。有的谢谢东家的开恩,眼睛通红,说着谢谢的话。
最后留下的只有五分之一。整个顾府就这样空了下来。
顾二少是个火爆脾气,咒骂着那些下人白眼狼,不识好歹之类的。顾大少任由他骂着。横竖他知道自己弟弟的脾气,不发泄出来憋得慌。
“爹。”顾大少见顾振言回来,连忙迎过来。“怎么样?世伯他们怎么说?”
“一个都没有见着。”顾振言沉声说道:“我不怪他们。如果换作是我,我也会这样做。”
“谁说的?当初蒋世伯冒犯了老王爷,是你替他求了情,这才保住了一条命。”顾二少说道。
“那是老王爷。可是咱们顾家冒犯的是皇上,是手握生杀大权的那小我私家。”顾振言苦笑。
“那姑姑怎么办?难道就让他们扔进乱葬岗里吗?姑姑是这么温柔的一小我私家,不染纤尘的,冤死后还要受这样的屈辱吗?”顾二少红了眼眶。
顾妃与顾家的两个侄儿情感特别好。究竟她是老顾大人的幺女,没过几年顾振言便生了两个儿子,可以说顾妃和两个侄儿相差没几岁,就像玩伴似的。
“鲁世子允许帮我们想措施。”
“果真照旧只有鲁世子愿意资助。”顾家两位令郎露出了然的神色。
他们看向顾振言的眼神更怪了。
“你们这是什么眼神?收起你们的心思,不是你们想的那样。”顾振言皱眉。“你们这样想,那是对国公夫人的羞辱。”
“爹,我们什么也没说,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想什么?”顾大少弱弱地说道。
“你们什么也没说,但是你们是我儿子,我会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?”顾振言哼道:“好了,你们照旧管好自己的破事吧!一个媳妇都跑了,一个媳妇没跑,但是不想搭理你,我看你们两个怎么办。”
“爹,你说我们干什么?横竖娘走了之后,你还不是没媳妇。”顾二少不怕死地刺激顾振言。“咱们顾家现在这样,也没有哪家的闺秀愿意嫁过来。要不,我去给你买个通房丫头?”
“滚!”顾振言拿起茶杯想砸向顾二少,但是想到现在顾家破败,工具要省着用,又气呼呼地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