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原来干的是什么差事?”
宋长庚言简意赅:“水利。”
刘戎“哦”了一声,这苏杭一片,历年都有风汛,朝廷不厌其烦每年都市投入重金筑堤防汛,水利这行当自然而然就养出了诸多硕鼠。
可谓风险高,收益大!
“想必是堤坝被风汛冲垮了吧,你说你也够倒霉的,各人一样拿银子,偏偏锅让你一小我私家背了。”
“老夫是念书人,哪里是那些蛀虫的对手,念书人心思单纯,没有害人的想法。”
“你说的倒是,念书人就是心地善良,在下最崇敬念书人了。”
刘戎轻轻一笑,正要再和他打发时间,却是看到刘安自外面快快当当地跑过来,张皇道:“二少爷,大事欠好!不知什么原因,一帮子念书人将顺天府大门围了起来,嚷嚷着要将您斩首示众,明正典刑呢!”
“什么?”刘戎一下坐直了身子,“关这帮百无一用的狗工具哪门子的事啊!”
刘安摇摇头:“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,横竖他们现在闹得很凶,青天白日,我又不能将他们……”
看到刘安再次目露凶光,刘戎赶忙首先冷静下来伸手打断他道:“你先别激动。”
这个时候,千万不能再节外生枝了。
“不外,念书人虽然向来看轻我们将门,但也不会无端地闹出这样的阵仗,背后一定有人捣鬼!”
刘安名顿开:“李清?”
刘戎点颔首:“这只是我的推测,但预计八九不离十了。只是想不到念书人如此心高气傲,竟然能甘做阉竖的鹰犬!”
“李清这狗贼!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!”刘安恨恨地拍了一下铁栅栏:“可二少爷,现如今怎么办?”
刘戎眉头紧缩,在牢房里踱了几圈儿,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:“领头的是谁知道吗?”
若是一盘散沙,则是成不了气候的。
刘安瞥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宋长庚,遮着嘴巴对刘戎小声道:“这个已经探询清楚了,领头的念书人是两名举子,一个是昆山县举人,姓彭,名齐琳,一个是吴江县举人,姓赵,名无虞。”
这两个举子为何要替李清这个太监出头,刘安还一无所知,不外据刘戎推测,无外乎被银钱收买,或者拿住了不得了的把柄这两项而已。
总不行能李清恰好与他们高山流水,琴瑟和鸣吧?
大明朝开国二百余年,除了太祖、成祖之外,都是与士医生共治天下,念书人作为士医生的唯一后备军,早已被惯出了脾气,一言不合就指天骂地,跑来围堵应天府衙门,简直是牛刀小试,不值一提。
他们的真正动机已经不重要了,现在要命的是,这帮念书人不分青红皂白围了应天府衙门,声嘶力竭地指控周起元容隐凶顽,嚷嚷着要将刘戎母子斩首示众,还辽东几万阵亡将士一个公正。
应天巡抚周起元在前堂急的团团转,他前后收了刘家差不多三万两银子,此时要是再把刘戎推出去斩了,刘家上下绝对不会跟他善罢甘休。
但这些念书人也不是好惹的,他们一个两个倒还好说,可一旦聚集成群,那即是站在了道德至高点上,引领舆论的风口,谁不买他们的账,谁即是民贼!奸佞!人人得而诛之!
周起元的政敌也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契机,对他尽情攻讦!
他已经连派了两拨人到悬桥巷找刘安去了,哪知刘安却已跑到了他的眼皮底下。
狱卒在外面的叫唤声已经越发着急,想必周起元正迫不及待想要和他商量对策。
“二少爷,怎么办?要否则任他们骂?横竖也少不了一块肉!”
刘戎摇摇头道:“不妥,要是任由他们将舆论造起来了,周起元恐怕也撑不住了。”
他又沉思了一会儿道:“我想出去劈面见一下周起元,能办到吗?”
刘安不假思索道:“这有什么难,他前后收了我们三万两银子,哪怕是二少爷你现在想去琼姬湖散心,他也不敢拒绝!”
刘戎点颔首:“那你部署一下,另外三万两银子的事烂在心里,以后都不许再提。”
刘安脸上一阵尴尬,是自己张扬了,他连忙拱手道:“知道了,二少爷,我这就去办!”
刘戎又叫住转身就走的刘安,大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,对他道:“我下面要做的事需要应天衙门的人脱手,记着这个……”
刘安愣了一下,羞涩地跟刘戎也比了一个心:“二少爷放心,我就是肝脑涂地……”
“这是花钱的意思,安叔……”
“哦哦。”老脸通红的刘安赶忙落荒而逃。
……
前厅大堂,周起元早已像是热锅上的蚂蚁,念书人要是再闹下去,那妥妥的就是一个群体性事件,往后他周起元在士林里的名声可就全都毁了!
这个刘安拿不出主意,倒是把他们家二少爷推出来,一个纨绔子弟,能有什么措施?
看到刘安引着刘戎走进来,周起元强摆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,咳嗽两声,徐徐道:“外面士子们闹得不像话,二位可有良策?”
刘安故意笑呵呵道:“中丞大人,骂两句又少不了一两肉,外面不如静观其变如何?”
周起元忍不住怒道:“静观其变?不出半个时辰,这些无法无天的士子们就要砸我的巡抚衙门了,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!”
刘安无辜道:“中丞大人,我们手里一没权二没兵,总不能拿着银子每人给他们发二十两,让他们都回去吧?”
周起元眼睛一眯,徐徐坐在了椅子上:这倒是个好主意。
刘戎看他这神色心底一颤,赶忙起身走到周起元跟前,道:“中丞大人,这件事确实很麻烦,巡抚衙门有刀有兵,但也镇压不了这帮士子,否则事情闹大,您就成了天下念书人的死敌了!但任由他们闹下去,与您官声也是有碍。在下左思右想,觉得不如这样……”刘戎将嘴巴凑到周起元耳边,声音徐徐变低。
周起元的眉头全拧在了一起,一脸的严肃,似乎在进行猛烈的心理斗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