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起元被他吓的连连退却,身边几个卫士见状赶忙将他护在了身后,抽出刀预防着陈允豹。
“狗胆!”周起元藏在后面又有了底气,厉声呵叱道:“本官要是不允许,你难不成还想劫刑场吗?”
刘戎在下面看得大急,真没想到陈允豹一时气血上涌,竟然把周起元也逼得骑虎难下了。
下面这么多黎民看着,周起元主动允许还好,要是被胁迫着允许了,今后如何做官?
必须要给他个台阶下才行!
想到此,刘戎灵光一闪,赶忙开口道:“陈叔叔!冷静!你若伤了中丞大人,咱们刘家污名未洗,这又坐实恩将仇报的罪名了!”
陈允豹一愣:“恩将仇报?”
刘戎见陈允豹停了下来,赶忙又接着说:“这一个多月以来,刘家承蒙中丞大人看护,你看我们母子三个像受过苦的样子吗?”
陈允豹转过头来一看,刘戎和刘瑶都还细皮嫩肉的,张氏更是连衣服都干洁净净,确实不像吃过苦的样子。
正常来讲,入了大狱,要是没人护着,单单尝过一遍刑具,也该被打得血肉模糊了才是。
“中丞大人心中相信父亲冤枉,在这期间,非但对我们母子三人照料有加,还多方联络朝中正义的大臣一起替爹鸣冤,一个多月来,夙兴夜寐,食不甘味,都往陛下那递了不知几多封奏折了,纵然事情未成,我们也绝不能忘了中丞大人的援救之恩!”
周起元心中也是一愣:这个,本官似乎没有呀……不外他看着面前越发羞愧难当的陈允豹,也没有否认,反而不自觉地挺直了身板。
“此外我不多说,我那两个侄儿陈叔叔你是知道的,没有中丞大人从中斡旋,跑得掉吗?”
周起元心里咯噔一下,急遽摆摆手,一脸张皇的样子:“刘令郎,可不能瞎说啊!这不关本官的事!”
陈允豹“啪”的一声跪在周起元面前,砰砰磕了两个响头,痛恨道:“想不到中丞大人竟如此忠肝义胆!陈某一时激动,冒犯了大人,还望大人恕罪!只要中丞大人能够对我家大帅妻儿法外开恩,待事情水落石出再行决断,陈某要杀要剐,都由中丞大人做主!”
周起元又眯起眼睛捋了捋髯毛,这才像话嘛……
管家刘安也磕着头道:“中丞大人大恩大德,刘家世代不忘,祖祖辈辈都市铭记于心,还请大人开恩啊!”
周起元之前收了刘家一万两白银,就是通过这个刘安打点的,刘安说世代不忘,对周起元来说自然更有信服力,但祖祖辈辈铭记于心这种话,恐怕……至少得值两万两银子吧?
周起元盘算主意,清了清嗓子,道貌岸然道:“国有王法,家有家规,但法理不外乎人情。本官以为,虽然总兵官印缴回也不能全然证明刘綎没有反叛朝廷,可本案疑点甚多,照旧应当谨慎处置为妙。”
“本官决心已定,陈允豹所缴总兵官印送朝廷核实,刘綎妻儿暂且由应天府大牢继续关押,陈允豹软禁,报兵部。后续如那边置,待陛下旨意而定!”
刘戎主仆等人大喜,正要叩拜谢恩,却听得远远一声尖锐的嗓音传来,酸腔酸调:“陛下早有旨意,那即是今日午时三刻将犯官妻儿处斩,中丞大人如此自作主张,恐怕不妥吧?”
尼玛,这又是谁?
刘戎恼恨地循声望去,只见一顶轿子在众多侍从的蜂拥下,徐徐离开人群,往刑场这边过来。
轿子落地,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阉人被人搀扶着走了下来。
他先是轻蔑地看了刘戎几人一眼,继而朝着周起元远远地拱了拱手。
“李公公?”周起元眼里闪过一点精光,来人正是新上任的苏州织造衙门总管太监李清。
刘安等人一听此人就是陷害自家大帅的李清,隐隐就围了已往,要不是青天白日之下,杀人犯罪,他们恨不得立马就摘掉这死太监的狗头!
李清对刘府众人的恼恨心情视若无睹,堆起职业性的假笑,朝周起元道:“杂家上任不久,织造局里的事情又是千头万绪,这两天好不容易理出个一二三来,便赶忙跑过来参见中丞大人了。”
“嗯。”周起元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。
苏州织造局是个聚宝盆,向来也是应天府的一大外快来源,但多年来他已经和前任总管太监形成了默契,你有肉不要独吞,咱也不去给你找麻烦,除了交接银子,没事不要晤面,究竟文阉殊途,让人看见了影响欠好。
怎么这李清上任时,前任吴公公没跟他交接吗?
刘戎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老阉狗,看他满脸堆笑,东风暖和的样子,想不到竟然如此歹毒!
刘綎虽然劈面羞辱了他,那也不至于将人家妻儿也赶尽杀绝呀?
怪不得都说宁拂君子,不惹小人,这小人心胸之狭隘,抨击心理之强烈,简直到了失常的田地!
但既然惹了,那也没有措施了,索性再直接弄死吧!
因为你不把他弄死,他就会如跗骨之蛆一样如影随形地盯着你!
说话间,李清已经走到了周起元身边,他的随从狗腿儿地给他搬了一张椅子过来。
李清整了整宫衫,顺势就坐了下去,抬头对周起元道:“中丞大人有所不知,杂家之前就奉陛下旨意,在辽东统管雄师粮草,什么都紧着刘綎东路军的来,想不到他竟然如此有负皇恩,方一被围就投降了老奴!”
“可怜一万多名东路军将士,全部葬身建州!杂家每想到此处,即是恨不能生啖其肉!今天来能来观这乱臣贼子妻儿问斩,也算聊解杂家心头之恨!”
陈允豹闻言震怒,他恨不得一刀劈了这李清,但李清无论如何,也是皇家鹰犬,他若公开场合之下将他杀了,只能让事情变得越发不行挽回!
强压着翻涌的血气,陈允豹只能指着李清恼恨道:“你这阉狗睁着眼睛说瞎话!”
“你因为一己私仇,嫉恨我家大帅,便压着我们的粮草军械不发,连分配的战马也都是一些劣等的驽马!”
“我家大帅兵败殉国,与你这阉狗本就脱不了关连!想不到你竟然变本加厉,反诬我家大帅谋反!陈某就是赴汤蹈火,也要在陛下阶前告倒你这阉狗!”
李清冷哼了两声,基础不搭理陈允豹,只是朝着周起元继续道:“中丞大人,时辰已到,怎么还不问斩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