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周起元扬起袖口,就要将抽出来的火签令丢下。
“刀下留人!”
随着一声爆喝响起,一个骑士跨着骏马离开围观的人群,向着刑场疾驰过来。
周起元为了止住丢火签的手势,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了出来。
一队兵丁瞬间拔刀在手戒备,领队的高声喝道:“斗胆!何人刑场喧哗?”
那骑士直飞驰到行刑台不远,纵身下马,跪在地上双手托着一个四方四正的包裹,朗声道:“大帅的总兵官印已经找回,绝未献给奴酋!恳请中丞大人奏明天子,还我家大帅清白,以告在天之灵!”
周起元见状连忙招手道:“快呈上来!”
前面的兵丁赶忙接过骑士手中的包裹,快步给周起元送去。
周起元打开一看,赫然正是大明总兵关防的规格,上面用篆书刻着两行八字:“提督四川总兵官印!”
刘綎原任四川总兵,萨尔浒前才被临时抽调到辽东前线。
周起元是一方巡抚,总兵印什么样照旧知道的。
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骑士,沉声道:“既然官印已经找到,为何不直接送到京师,而是千里迢迢送到本官这呢?”
那骑士朗声道:“回中丞大人,这总兵印小的要是送往京师,兵部检验后还得上报阁老,再请示天子,天子有了旨意再传给中丞您。一来二去,时间就延误了。”
“但小的愿以人头担保此印是真!”
刘安此时也跪下道:“中丞大人,我家老爷忠贞报国,战死沙场!大少爷亦为国靖难,尸骨无存!如果朝廷轻信小人诽语,将我家夫人、少爷他们也杀了,岂不是寒了天下忠臣义士的心?”
“中丞大人若实在不信,可将我家夫人、令郎继续关押,再将此印送往朝廷核查,左右不外十几二十天的事情,定然真相明白!”
“还望中丞大人开恩啊!”
与此同时,刑场周围又跪下几十个彪形大汉,他们一边下跪高呼,一边用余光瞟着周起元。
凭据事先的计划,只要周起元不允许,他们就暴起冲杀,劫了刑场!
周起元眼睛转了一圈儿,嘀咕道:“你说的倒轻巧。”
不外他转念一想:自己将这总兵官印呈给朝廷检验,纵然是假的,自己也不外是个失察的罪过,这刘綎的家人该斩再斩,刘家人不会记恨,天子也不会怎么着自己,还能在士林里落个敬服忠良的好名声。
如此想来,倒也不亏。
况且,自己之前还收了人家不少银子呢。
想到此,周起元抚着髯毛清了清嗓子就计划开口允许。
不想这时,竟又有一骑自北边疾驰而来,只见一个彪形大汉身着将军铠甲,一手控着骏马,一手高举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,远远就高声喊道:“刀下留人!某乃刘大帅标下游击将军陈允豹!大帅总兵官印在此!中丞大人刀下留人!”
听到另有一个送印来的,周起元两眼马上就瞪的溜圆,惊得胡子都拔掉了几根:“还来?”
刘安先喜后怒,待那彪形大汉飞身下马之后冲上前去抓起他的衣领,怒喝道:“陈允豹!你没死怎么才来!”
这边刘戎见状禁不住仰天大笑,来了!竟然真的来了!
“这回不行能照旧假的吧!真是天不停我刘戎啊!哈哈哈——”
周起元眼睛一眯,心道:“这回不是假的,适才那个岂不是……哎?先来那个男人,你别跑!”
傻子才不跑,围观的老黎民乱糟糟的一团,先前那骑士身子一弓,脑袋一低,往人群里一挤就没了踪影。
应天府的兵丁分出几个还要去追他,几个刘府的仆人齐刷刷地往那偏向扎堆儿一跪,呼天抢地的朝着台上大叫冤枉。
兵丁们好不容易离开他们,再抬眼,哪里另有刚刚那个骑士的身影?
“太太过了!”周起元在台上看得一清二楚,气得真想管他三七二十一,先把手里火签丢了再说。
刘戎远远朝那陈允豹看已往,影象里果真另有几分印象,是军伍中常来贵寓的几位叔叔之一,他的心里不由得又稍微安宁了几分。
那边陈允豹挣脱开刘安,身上的甲叶哗哗作响,威风凛凛地推开几个想要拦着他的兵丁,朝张氏弓了下身,迈着虎步径直就往周起元那里走去。
“中丞大人,末将乃刘大帅标下游击将军陈允豹,这是我家大帅殉国前托我带回的总兵官印!”
陈允豹单膝跪在地上,双手高高托着将印,直视着周起元高声道。
周起元重又扮起处变不惊的镇定模样,悠悠地捋着髯毛淡淡道:“你说你手里的是刘大帅的总兵官印,可本官这里刚刚另有人送来一颗。到底哪个是真,哪个是假?抑或说有没有真的呢?”
陈允豹高声道:“中丞大人!陈某乃是陛下钦命的都指挥佥事,挂援辽游击衔,朝廷正三品的武官!此事关连多大,抄家灭族亦不为过,陈某岂能儿戏?”
“中丞大人如若不信,可将陈某先行羁押,陈某徽州老家尚有一八十老母,中丞大人亦可着人监视,但大帅一家是生是死,务必等此印送回京师再说!”
周起元还在犹豫,刘安也往前跪了几步沉声道:“中丞大人贤达之名朝野皆知,万万不能一时疏漏错斩了忠良之后,晚节不保啊!”
周起元端了端巡抚的架子:“本官接陛下圣旨,今日午时三刻要将犯官眷属问斩,被你们这一闹,时辰都过了。单是这样,本官事后就少不了要挨御史们弹劾,岂能凭你们一番言语,说不斩就不斩了?”
帮你们担了这么大的关连,起码要再给些银子吧……周起元心理默默增补道。
陈允豹一个武夫,没有这么多花花肠子,听了周起元这番推辞,还以为他执意要斩,腾地一下站起身,一手托着总兵官印,一手就是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,猩红着双眼慢慢朝周起元跟前走去。
“中伏后,为了报效朝廷,我家大帅频频杀出转而复进,不愿独活!直至内外隔离,被建奴砍掉半张脸仍然左右冲突,手歼数十人才死!想我家大帅忠贞为国至此!中丞大人却要斩他妻儿,陈某不平!”